司機在後面喊了幾聲,見她沒有回應,嘟囔了一句“瘋子”,開車走了。
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扭曲地投射在荒涼的公路上。
她摸了摸口袋。
兩枚沾血的嬰兒手環還在。
那個硬殼筆記本也在。
第二個日期,就在今晚。
她抬起頭,看向城市邊緣那逐漸亮起的、屬於人間的燈火。
那裡有她的學校,她的宿舍,那扇寫著“還有兩個”的血字門。
它,會在那裡等她。
這一次,無處可逃。
林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學校的。
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破爛玩偶,憑藉著殘存的本能,拖著灌了鉛的雙腿,在路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,渾渾噩噩地挪回了那座熟悉的、此刻卻如同巨大棺槨的校園。
夕陽的餘暉給建築物塗上了一層虛假的暖金色,卻絲毫無法驅散她骨髓裡滲出的寒意。
王萌被撕裂時那沉悶的響聲,噴湧的溫熱血液,以及最後那雙空洞望天的眼睛,在她腦中反覆播放,每一幀都帶著血腥的鐵鏽味。
她直接走向了宿舍樓,但不是回她那間被標記的、寫著血字的404。
她繞到宿舍樓背面,那裡有一排低矮的平房,是宿管阿姨和維修工的住處。最盡頭那間,亮著燈,窗簾拉著。
她記得那個姓吳的阿姨,有點胖,總是板著臉,但有一次她半夜發燒,是吳阿姨爬起來給她找了藥。
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,或許可以短暫停留的地方。
她抬起沉重的手,敲了敲門。
裡面傳來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,門開了一條縫。
吳阿姨那張略顯浮腫的臉出現在門後,看到林曉的瞬間,她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眼前的林曉,衣服破爛不堪,沾滿了已經發黑的血汙、泥濘和不明穢物,頭髮蓬亂糾結,臉上更是五彩斑斕——汙垢、淚痕、乾涸的血跡。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睛,空洞,渙散,深處卻燃燒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。
“林曉?你這是怎麼了?”吳阿姨的聲音帶著驚駭,下意識地想關門。
“阿姨……”林曉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,“讓我進去待一會兒,就一會兒,求你了。”她的身體晃了晃,幾乎要栽倒。
吳阿姨臉上閃過一絲掙扎,看了看她這副慘狀,又探頭看了看外面昏暗的夜色,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:“快進來!別讓人看見!”
房間狹小而雜亂,充滿了油煙和廉價洗衣粉的味道。一臺小電視機正播放著嘈雜的肥皂劇。
吳阿姨手忙腳亂地關上門,反鎖,又拉嚴了窗簾。
“你這是出什麼事了?跟人打架了?還是……”吳阿姨緊張地問,給她倒了杯熱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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