營帳內，張角沉默了很久，他伸手抓起一把靈米，白花花的米粒從他粗糙的指縫間簌簌落下，落回袋中。
他拿起一粒，放入口中，米是生的，嚼不爛，但在舌尖化開一絲清甜。他有很久沒有吃過這樣的米了，那些跟著他的黃巾力士、流民，也有很久沒有吃過這樣的米了。
張角長長嘆了一口氣。
當夜，他獨坐帳中，燃著一盞油燈。燈芯噼啪作響，火苗在夜風中搖曳不定，他從懷中取出那捲《太平要術》。
他翻開第一頁。
“蒼天己死，黃天當立。”這八個字，他從原來的世界寫到了無盡大陸，在原來世界，他寫這句話是為了給那些餓死的人一個希望。到了這個世界，他以為真的能“黃天當立”，但立起來的，依舊是餓殍遍野。
他把書合上，放在案頭，拿起燈盞，照亮那袋靈米，米袋上還沾著管亥甲冑上的泥土。
張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那年大旱，田地龜裂，禾苗枯死。他站在自己的田埂上，看著滿地枯黃，膝蓋一軟跪了下去。他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，只是一個讀過幾天書、見過百姓疾苦的普通人。
但他想種地，想讓一家人吃飽飯，可那年連種子都沒收回來。再後來，他把自己僅存的糧食熬成粥，分給村裡比他更窮的人。管粥的人說，你這樣救不了幾個人的，他說，救一個算一個。
後來官府說他聚眾謀反，百姓拿起鋤頭、木棍，跟在他身後。那些人不是兵，是餓怕了的人，再後來，他穿上了道袍，他燒符紙，把紙灰化入粥中。
百姓問這是什麼，他說這是符水，喝了能治病，沒有人懷疑，因為喝了粥的人確實不餓了。
這是他第一次騙人，也是他騙了最多人的一次。
後來天地異變，他以為可以重來，可落地的第一眼，他看到的是和之前一模一樣的景象，餓殍遍野，易子而食。
他用這個世界給的機緣，做出了真正的符水，能治傷、能強身，他以為這樣就能救人，可救人的同時，那些人還是餓。
他帶著他們西遷，他聽說大炎鎮氣運鼎盛，有田有糧。他想給這些人找一條活路，不是投降，不是歸附，是一條真的能吃飽飯、能活下去的路。
張角拿起那袋靈米，抱在懷中。
米是涼的，袋子上沾著露水，有些溼，他抱了很久，燈油耗盡了，火滅了，帳中只剩下黑暗。
他閉上眼睛。
次日清晨。
張角召集張寶、張梁、管亥以及所有渠帥到中軍帳議事。帳中擠滿了人，黃巾軍的核心將領悉數到場，氣氛沉悶而凝重。
昨日張寶的戰敗、管亥的被俘與釋放，己經在軍中傳開，各種流言西起。
張角盤膝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放著那袋靈米和那塊鹽巴。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道袍雖然破舊，卻洗得乾乾淨淨。他看起來比昨日精神了許多，像是做出了某個決定。
“今日召集諸位，是有幾句話想說。”張角的聲音沙啞，卻平穩，“關於大炎，關於……黃巾軍的未來。”
帳中安靜下來。
張角緩緩開口：“我不是什麼‘大賢良師’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，一個讀過幾天書的農夫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《太平要術》上。
“那年大旱，顆粒無收，官府不管，豪紳囤糧，百姓易子而食。我看不下去，把自己僅有的糧食熬成粥，分給難民。管粥的人說，你這樣救不了幾個人的。我說，救一個算一個。”
“後來官府說我聚眾謀反，我被通緝，只能躲進深山。從那以後，我穿上了道袍，我把符紙燒掉，把灰化入粥中，告訴百姓這是‘符水’，喝了能治病。其實那只是一碗粥，但百姓信了，因為他們需要希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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