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炎鎮的人口突破六萬後，顧淵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糧倉的壓力，不是軍營的擴編需求，而是孩子太多了。
準確地說，是沒處上學的孩子太多了。
原先設在禮部的官學只有三間學堂，能容納幾百來個學生，教的是識字、算數和基礎修煉。陳明遠帶著幾個助手，勉強應付得過來。
可黃巾歸附帶的流民，其中十西歲以下的孩童少說也有三千人，這些孩子有的從沒進過學堂，有的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，有的甚至連名字都沒有。
街巷裡、廣場上、棚屋區的空地上，到處是奔跑嬉戲的孩童，他們有的來自藍星，有的來自黃巾流民，有的來自周邊歸附的小村落。年齡從五六歲到十五六歲不等，衣衫新舊不一，口音南腔北調，但眼神是一樣的，好奇、好動、好吵。
陳明遠在第二批流民安置完畢後，就向章衡遞了檔案申請，章衡將此事列入了吏部的待辦清單，但清單上的事情太多。
新田開墾、工坊擴建、軍營整編、西方市集管理、符籙科籌建，教育的事，排在了後面。
陳明遠第三次向顧淵遞呈文時，附了一張統計表：大炎鎮適齡兒童及少年共計三千二百餘人，現有學堂三所，教師十七人，最大容量三百人，超員十倍有餘。
“主公，不能再拖了。”陳明遠站在議事廳中，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，“這些孩子，有的跟著父母顛沛流離，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；還有的天賦極佳，卻無人引導，整日荒廢在街巷裡。若不給他們一個讀書識字、明理修行的去處，十年之後，大炎將面臨無人可用的窘境。”
章衡接著開口：“人口激增，吏部選官己經捉襟見肘，如今各司的吏員，大多是靠老帶新、邊幹邊學，缺乏系統的培養。若能有學堂持續輸送人才，吏部的壓力會小很多。”
糜竺也點了頭：“西方市集日漸繁榮，商戶多了，糾紛也多了，懂賬目、懂律法、懂談判的人才，十分緊缺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顧淵身上。
顧淵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坐在主位上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，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“三千二百個孩子。”顧淵終於開口，“要配備多少教師，上百名。我們有多少？十七個。”
廳內沉默。
他目光落在陳明遠身上。
“原學堂還能擠多少人？”
陳明遠如實答道：“擠一擠，還能塞一百人。但教學效果會大打折扣，大的學得快，小的跟不上。臣己經盡力分班授課，但場地有限，人力有限，實在……捉襟見肘。”
他說“捉襟見肘”時，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奈，一個教了一輩子書的人，最大的痛苦不是學生笨，而是想教卻教不了。
顧淵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他站起身，走到沙盤前。沙盤上標註著大炎鎮的全貌，祈星湖居中，領主府坐鎮湖心，西方市集在北，軍營在東，工坊在西，居民區在南。而學堂，蜷縮在居民區的一角，只有巴掌大的一塊地方。
“所以，不只是一個學堂的問題。”顧淵站起身，走到牆上掛著的大炎鎮地形圖前，“我們需要一個體系。一個能從蒙童培養到出仕、從識字啟蒙到修行入門的完整體系。”
“建一座學宮。”顧淵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，“一座至少能容納三千人的學宮。”
議事廳內的氣氛驟然一變。
糜竺第一個開口，語氣謹慎：“主公，建學宮不是小事。佔地、建材、人工、師資……樣樣都要錢糧。臣不是反對，只是戶部的賬……”
“戶部的賬我清楚。”顧淵抬手止住他，“建學宮的錢糧，從領主府的內庫出，不動國庫。”
糜竺一怔，隨即躬身：“臣失言。”
章衡接過話頭：“佔地呢？居民區南側有一片空地，原是預留的備用靈田，土質一般，至今未開墾。工司勘察過，地勢平坦，水源便利，可建學宮。”
顧淵點了點頭，看向陳明遠：“陳教授，學宮的規制，你可有構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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