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過身,目光灼灼。
“聖人之道,吾性自足。向之求理於事物者,誤也。”
這句話落下,廳內徹底安靜了。
顧淵看著王陽明的眼睛,那雙眼睛裡沒有賣弄,只有一種經歷過至暗時刻後,終於見到光明的通透。
“先生所說的‘悟’,是什麼?”顧淵問。
王陽明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潤了潤嗓子。
“學生悟到的,是‘知行合一’。”
“知行合一?”陳明遠重複這西個字。
“知而不行,只是未知。”王陽明看著陳明遠,“陳先生,你教學生識字,學生認識了一個字,知道了它的讀音、寫法、意思,這是‘知’。但若他只會認、會寫、會背,卻從不用這個字去讀書、去寫信、去表達,那這個‘知’,是真的‘知’嗎?”
陳明遠沉默了片刻:“不是。真正的知,一定會付諸行動。”
“正是。”王陽明點頭,“知是行的主意,行是知的功夫,知是行之始,行是知之成,知而不行,只是未知。”
他轉向顧淵:“領主大人,學宮培養學生,若只教他們讀書識字、修煉武藝,卻不教他們把這些本事用到實處,那這學宮,和一座藏書樓有什麼區別?”
顧淵沒有回答,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:“那先生以為,學宮該如何培養學生?”
王陽明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立志,志不立,天下無可成之事。學生入學,先要問自己,我為什麼來?我要做什麼樣的人?志立住了,後面的路才好走。”
“第二,勤學,志己立,便要下功夫。讀書、習武、修業,樣樣不能懈怠。但勤學不是死記硬背,是在事上磨練,遇到問題,去解決;遇到困難,去克服,在行動中求知,在求知中行動。”
“第三,改過,人非聖賢,孰能無過?過而能改,善莫大焉。學宮不是要把學生教成不犯錯的完人,而是要教他們如何面對自己的過錯、如何改正、如何從過錯中成長。”
他收回手指,語氣鄭重。
“立志、勤學、改過,此三者,學生以為,是為學之根本。”
廳內又安靜了片刻。
章衡第一個開口:“先生所言,確有道理。但學生想問,若一個學生立志為盜、為匪,那這‘志’,該不該立?”
王陽明沒有生氣,反而笑了。
“章大人問得好,立志,不是立‘慾望’,是立‘良知’。良知人人皆有,是非之心,人盡知之。為盜為匪,其心必不安,不安,便是良知在告訴他,此志不可立。所以,立志的前提,是致良知。”
“致良知?”顧淵問。
“致良知,就是把自己心中的良知推到極致。”王陽明解釋道。
“良知是什麼?是孟子說的‘不慮而知’,不經過思考就知道對錯。看到孩子掉進井裡,你第一反應是去救,這就是良知。看到有人受欺凌,你心中不平,這就是良知。良知不是學來的,是本來就有的。”
“教育要做的,就是把學生的良知喚醒、擦亮、擴充。讓他在面對選擇時,能聽到自己內心最真實的聲音,並且有勇氣去聽從那個聲音。”
他看向顧淵:“領主大人,學生說完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