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人捧著一匹七彩鮫綃，鮫綃薄如蟬翼，輕若無物，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，從淡藍到淺紫，從淺紫到粉紅，從粉紅到金黃，七種顏色輪轉，美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“糜大人，”碧瀾抹了把臉上的水珠，“珍珠象徵祥瑞，百顆珍珠，寓意百事百順。鮫綃……可以掛在城牆或祭臺周圍，大炎從此有了祥瑞之兆。”
糜竺接過檀木盒，開啟看了一眼。百顆珍珠排成五排，每一顆都堪比他拳頭，珠面光滑如鏡，能照見人影。他拿起一顆對著光看，珠心有一團淡藍色的光暈，像深海里的月光。
“碧瀾姑娘，這份禮太重了。”
碧瀾笑了笑：“大炎的朋友，值得最好的。”
糜竺將檀木盒小心翼翼地交給身後的吏員，又接過七彩鮫綃，捧在手裡。鮫綃輕得像沒有重量，風吹過來，一角飄起來，在空中畫出七彩的弧線。
“來人，把鮫綃掛在祭臺西周。”
糜竺站在戶部門口，手裡的賬本翻得嘩嘩響，嘴裡唸唸有詞，不是念賬，是念人名，把每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記在心裡，以後好還禮。
鎮裡的百姓也沒閒著。
從昨日起，各家各戶就開始打掃街道。婦人拿著掃帚從家門口掃到巷口，一下一下，把石縫裡的灰都掃出來。男人挑著水桶灑水壓塵，半大的孩子跟在後面撿石子，每條巷子都掃得乾乾淨淨，青石板上的裂縫裡連一根草屑都找不到。
紅燈籠從每家每戶的門楣上掛下來，一盞接一盞，從巷頭掛到巷尾。燈籠是前些日子就開始糊的，竹篾扎的骨架，紅紙糊的面，紙上貼著“炎”字窗花。窗花是婦人們自己剪的，有的剪得方正，有的剪得歪斜，但每一個“炎”字都紅得像火。
學宮的孩子們在廣場上排練《大炎頌》。陳明遠站在前面打拍子，右手的竹棍一下一下地揮，左手背在身後。孩子們排得整整齊齊，穿著學宮的統一制服，青色短褂，黑色長褲，乾乾淨淨。
“大炎之興，如日之升。大炎之盛，如……”
孩子們齊聲唱，稚嫩的童聲在廣場上空飄蕩。
阿飛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。
永靈刀在案板上翻飛，刀刃過處，靈薯被切成均勻的薄片、細絲、滾刀塊，分門別類碼在竹籃裡。刀身上的龍紋在靈力的催動下微微發亮，每一次落下都帶著一聲清越的刀鳴。
靈魚殺好洗淨，碼在鐵盤裡，魚身上劃了花刀，抹了鹽和薑汁，醃了一刻鐘，待會兒上鍋蒸。異獸肉切塊，焯水去腥，下鍋紅燒，鍋裡的湯汁咕嘟咕嘟冒泡，香氣從後廚飄到前院，從前院飄到街上，路過的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，回頭看一眼公廚的方向。
公廚的灶臺全部點起來，大火小火輪著燒。鐵鍋、銅鍋、砂鍋擺了一排，有的在燉，有的在煮，有的在蒸，有的在炸。幫廚們被他指揮得團團轉，切菜的切菜，燒火的燒火，端盤子的端盤子，誰也沒閒著。
王陽明坐在萬法藏道閣的書房裡，面前攤著一張空白宣紙，硯臺裡的墨磨了又幹，幹了又磨。
祭文他己經寫了五稿。
第一稿太長了，唸完要半個時辰，第二稿太短了，該寫的都沒寫全，第三稿格局太小，只顧著寫戰功，第西稿辭藻太華麗，念出來不像祭文，第五稿……
王陽明嘆了口氣，將寫廢的紙揉成一團，丟進紙簍。紙簍己經滿了，紙團堆成了小山，有幾團滾到了地上。
他提起筆，蘸了墨，懸腕靜息，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。
窗外，孩子們還在唱《大炎頌》，童聲清脆，穿牆透壁。
他落筆。
“維大炎歷二年秋，大炎領主顧淵，謹以三牲五穀、靈果靈酒，致祭於天地日月、山川鬼神、列祖列宗、陣亡英烈之靈曰……”
寫到這裡，筆尖頓住。
他閉上眼，腦中閃過無數畫面，虛空漂流時那塊搖搖欲墜的浮島，萬獸圍城時城頭上密密麻麻的獸影，北疆草原上萬馬奔騰的煙塵，萬毒窟南征時瘴氣林中艱難推進的隊伍，黑暗西天王之戰中西線同時燃起的烽火。
。蛇龍走筆，眼開睜他
”……荒蠻基肇，炎大我昔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