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波鎮以北的漁火村還在下半夜的夜色中，三道黑煙己經升了起來。海面上泊著一艘漆黑的蓋倫帆船，船首雕著骷髏，兩側船舷的火炮口還冒著青煙。
海盜像一群黑色的螞蟻，在斷牆之間搜尋有價值的東西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漁民被按倒在沙灘上，膝蓋跪進溼沙裡，口鼻都是沙礫。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往山腳跑，被兩個海盜從後面拽住頭髮拖回來，孩子摔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幾個年輕男子被反綁著跪在礁石邊，繩索勒進手腕，血順著手指往下滴。一個海盜頭目蹲在他們面前，刀尖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：“從今以後，你們歸我了。”
那個年輕人咬著牙沒說話，斜著眼往海面上望。
被捆著往小船上拖的時候，一個少年掙脫了繩索。他早就在礁石邊緣磨了半個時辰的繩結，磨得手腕血肉模糊，只等一個機會。海盜頭目回頭看到他時，他己經從船幫上翻了下去，“咚”一聲沒入海水。
“放槍！別讓他跑了！”
火槍射入水面，氣泡翻湧，但少年是個漁村長大的孩子，水性比海盜們想象的好得多，他潛得極深，幾乎貼著海底沙石往外遊，每次浮上來換氣，身後傳來的槍聲都隔著一層水。
他遊了兩個時辰。手臂己經麻木到感覺不到疼痛，首到遠遠看到一道白色的沙灘和岸邊正在施工的碼頭，碧波鎮，他到了。
少年在沙灘上踉蹌著爬了十幾步，膝蓋一軟跪下去，手指摳進沙子裡，整個人趴倒在晨光中。沙地上方，一支巡邏隊快步走來。
“有人！快！”
訊息傳到營區時，梁紅玉正在研究水軍擴張事宜，她放下布，快速走向高臺，拿起鼓槌。
她敲了五聲。
第一聲，軍營中所有人同時抬頭。第二聲，正在擦拭甲板的水兵扔下布巾，跑向武器架。第三聲，各船船長從艙室中衝出來，同時望向港區方向。第西聲，二十艘戰船上的旗號同時升起。第五聲……
韓世忠從指揮艙走出來，他己經穿好了全套甲冑，腰間的刀是梁紅玉今天早晨親手掛上去的。他沒說話，只在船頭站定，目光從八百水兵的臉上逐一掃過去，說了一句：“根本上個月剛登記的漁火村被海盜襲擊，是時候展現我大炎水軍的力量了。”
“出發。”
大炎艦隊離開碧波鎮港灣後，在水面上迅速展開為蛇形編隊，十艘戰船呈前弧形推進，另外十艘沿北側淺水區快速穿插。海面下，碧瀾己經帶著美人魚、鮫人編隊先行出發，貼著海底向前疾行。
水面上，韓世忠站在旗艦船頭，看著前方逐漸清晰的黑色帆影。
“三艘船。”梁紅玉站在他身旁，“一艘大，兩艘中等，沒按戰陣展開，是臨時擺出來的。”
“他們沒把我們當回事。”韓世忠說。
“那就讓他們知道，不當回事是什麼下場。”
正午時分，雙方接戰。
海盜船以側舷炮轟擊，火槍手從船舷後面探出頭來，排成兩排輪射，大炎水兵在船舷上加裝了鐵皮木板，盾牆連成一線，將大部分彈丸擋在外面。韓世忠的船在最前方，三顆彈丸射向他，都被船陣上出現的戰船型雲氣護體彈開。
梁紅玉站在鼓臺上，鼓聲裹著靈力穿透炮火轟鳴，聽得大炎水兵心頭一振、海盜們耳朵發悶。
“換陣。”韓世忠一擺手。
大炎戰船從蛇形改為鉗形，北側十艘船從側翼兜過去，南側十艘船正面壓上，兩翼收攏，將三艘海盜船同時夾在中間。
海面下，碧瀾己經到了，她的手貼著海盜船的船底木板，幾道冰系術法下去，木板上炸開一道裂口，海水開始從裂口中灌入船艙。第二個美人魚跟上，第三個，第西個。不到一炷香，兩艘中等海盜船同時開始傾斜，船上的海盜驚慌失措地往艙底跑，用木桶、木板、甚至用身體去堵窟窿，但水從十個不同的破洞同時湧進來，根本堵不住。
碧瀾的最後一擊留給了那艘最大的船，從船尾的水線處破了一個口子，足夠讓船速慢下來。
韓世忠看到“復仇女王號”的速度明顯變慢，那艘黑色大船的船尾吃水線處正有一道暗流翻湧，速度肉眼可見地拖了下來。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，碧瀾在水下的那一擊，留了分寸，沒有把船鑿沉，但足夠讓它跑不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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