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壓到王城腳下時,西座營盤順著谷地鋪開,旌旗連成一片,攻城梯、撞車、符文炮依次推到陣前。
“這玩意兒砸在城牆上,少說崩掉半塊磚。”老工兵摸著炮身,“可惜今天怕是派不上大用場。”
徒弟抬頭望了眼城頭,不解:“為啥?”
“太靜了。”老工兵收回視線,“城裡要是真有人守,早該往下攻擊了,哪能讓咱們慢悠悠架炮。”
盾兵列成方陣守在陣前,弓手搭箭在弦,只等號令便撲向城頭。秦良玉踩著馬鐙站起身,舉目望向城頭。
牆垛後面空空蕩蕩,連個走動的人影都少見,只有幾面黑月旗耷拉著,被風捲得來回晃。別說滾木擂石,連守兵的喝罵聲都聽不見,偶有黑影在城樓後一閃而過,再看時又沒了蹤跡。
“不對勁。”她身旁的副將勒住馬韁,“按說咱們兵臨城下,他們怎麼也得放幾箭撐撐場面,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?”
旁邊陣地上,幾個盾兵扶著盾牌歇腳,也在低聲嘀咕。
“這城頭也太靜了,莫不是人都跑了?”
“跑不了。拜月教經營這王城這麼久,哪能說走就走,我看是憋著壞呢,指不定牆後頭藏著多少人、多少蠱。”
什長走過來踹了踹兩人的盾:“少閒聊,檢查甲冑!待會攻城衝在前頭,分心就是死。”
兩人收了話頭,重新把盾牌扶穩,可眼角還是忍不住往城頭瞟,靜得反常,反倒比喊殺震天更讓人心裡發毛。
帥帳內,郭嘉、戲志才、蚩離、秦良玉幾人圍在地圖旁。帳簾一掀,石拔山大步走進來。
“郭先生,暗河口的路我又摸了一遍。”他把一張手繪的水道圖鋪在案上,“後半段水道窄,底下有淤沙,走的時候得貼著左側巖邊走。還有幾處水窪藏著腐水蠱,沾了皮膚會爛,尤川兄給的藥粉我都分下去了。”
郭嘉點頭:“辛苦,入夜後你帶二十個熟水路的弟兄在前頭引路。”
“城頭故意示弱,就是引我們強攻。”秦良玉手指點在城牆方位,“牆後多半埋了水蠱機關,強攻上去,傷亡小不了。”
戲志才接話:“拜月教主在地下祭壇,借地脈水靈珠發力,城頭守不守他根本不在乎,他巴不得我們把兵力耗在城牆上。”
郭嘉看著地圖上標出來的側方暗河口,那是早前石拔山和白苗族人摸出來的水道,首通王城地下。
“那就順著他的意思來。”他抬眼看向眾人,“明面上各營加緊籌備攻城,旌旗鼓號都擺出來,做出要強攻的架勢,入夜之後,我選五百精銳,走暗河潛去地下祭壇,首搗核心。”
“我隨你去。”秦良玉立刻接話。
“尤川帶二十名蠱師同行,沿途的警戒水蠱由他處理。”蚩離補充,“隱蠱也帶上,能藏氣息,不容易被察覺。”
“營中這邊我來主持。”戲志才道,“攻城陣勢擺足,鼓聲徹夜不停,讓城頭以為我們明日便要總攻。”
幾人三言兩語定下方略,各自領命出帳。帳外號角聲起,各營開始調撥攻城器械,聲勢鬧得很大,遠遠看去,當真像是次日便要破城的架勢。
夜色沉下來時,五百精銳在西側山坳集結。
尤川上前兩步,低聲道:“暗河口就在前面山壁下,水道彎多,裡面布了不少拜月的警戒蠱,我走前頭。”
隊伍依次入水,水涼刺骨,只露出頭和肩膀,順著暗河往王城方向摸。
郭嘉走在隊伍中間,偶爾碰一下巖壁,他能感覺到,越往王城深處,水靈珠的氣息越重,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