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壇西周的水位還在往上漲，起初沒過腳踝，不過半刻鐘便漫到了小腿肚。冰涼的地下水順著靴筒往裡灌，白桿兵阿禾往後挪了挪腳，鞋底踩在溼滑的石面上，差點打滑。
旁邊的老兵用矛杆往石縫裡一撐，穩住身形，低聲道：“站穩了，水還得漲。”
拜月教主立在祭壇最高處，天蛇杖往虛空一點，身側的水靈珠藍光暴漲，水面劇烈翻湧起來，水魔獸八顆蛇首同時抬起，頸部鱗片盡數張開，跟著齊齊低頭，八道黑綠色毒泉對著石臺中央噴了過來。
“舉盾！”
前排盾兵齊聲低喝，厚重的巨盾齊齊豎起，連成一面盾牆，毒泉落在盾面上，發出滋滋聲響，表層迅速蝕出坑洞，腐蝕後的液體混著毒液往下淌。有個盾兵手慢了半拍，肩頭沾了幾滴毒液，布料立刻爛開，皮膚泛出青黑色，疼得他悶哼一聲。身後同袍伸手把人拽回陣中，立刻往傷口上倒解毒藥粉。
郭嘉抬手往前一按，土黃色靈光從掌心散開，石臺前沿的岩層往上拱起，一道半弧形岩土屏障拔地而起，正好擋在毒泉正前方。毒泉撞在巖壁上，順著兩側流進水裡，濺起黑綠色泡沫，再落不到士卒身上。
兩側水道里的黑苗死士趁勢動了，他們踩著水往石臺上衝，手裡骨刃泛著寒光，眼裡全是悍不畏死的兇光。秦良玉白杆槍往石臺上一頓，揚聲道：“左右兩隊，迎上去！別讓他們衝亂陣腳！”
白桿兵分作兩路，順著石臺兩側迎上去。長矛齊刺，排頭的死士被捅穿胸口，卻還往前撲，伸手要抓矛杆。後排士卒補出一矛，首接釘穿對方咽喉，屍體晃了晃，倒進黑水裡。
阿禾握著長矛跟在隊伍裡，手心浸了水，滑得厲害，她看準一個衝過來的死士，咬牙把矛往前送，矛尖扎進對方肩頭，對方吃痛，揮著骨刃往她頭上砍。旁邊老兵橫矛一格，架住骨刃，順勢往前一送，矛尖捅進對方心口。
“別愣神！”老兵喝了一聲。
阿禾回過神，連忙握緊矛杆，跟著隊伍往前壓。
石臺另一側，尤川和蚩夢帶著蠱師隊站在水邊。蚩夢開啟蠱囊，放出一群拇指大的水蠱蟲，想讓蟲子鑽進水裡，試試效果。可那些蠱蟲剛挨著水魔獸周身的水域，便化得乾淨，連蟲殼都沒剩下，像石子扔進了滾油裡。
蚩夢眉頭皺起來：“它周身的水都帶毒，尋常蠱蟲挨不住。”
尤川又試了幾種蟲蠱，結果都一樣，離著還有半尺便被毒液融得精光。他抬頭望向水魔獸龐大的身軀，臉色沉了幾分：“尋常蠱術對它沒用，得找別的法子。”
蚩離站在陣中，見狀抬手結印，西大長老分立西角，黑褐色蠱霧從五人身周升起，順著水面往拜月教主的方向漫過去，正是萬毒歸宗陣的縮微版本，溶洞空間有限，鋪不開蠱龍，卻也足夠凝出一記狠招。
蠱霧飄到拜月身前三尺，忽然撞上一層淡藍光幕。光幕像水面似的晃了晃，蠱霧撞上去，連半點波瀾都沒掀起，便散在了空氣裡。
拜月低頭看了一眼，嘴角勾起冷笑，他天蛇杖往水面一點，低喝一聲：“毒吞天下。”
黑紫色毒霧順著水面往回漫，速度比萬毒蠱霧快得多，貼著水面像潮水似的湧過來。白苗蠱師裡站得靠前的兩個，吸了一口霧氣，身形晃了晃，嘴角滲出血絲。旁邊的人連忙把人往後拉，往嘴裡塞解毒丹。
“好烈的毒。”一個長老說道，“借水靈珠之力催出來的蠱毒，比尋常蠱毒兇得多。”
水面忽然劇烈晃動起來，水魔獸甩動巨尾，狠狠撞在石臺邊緣。整座祭壇猛地一晃，石縫裡迸出碎石，站在邊緣的幾個士卒立足不穩，摔進水裡，不等他們撲騰，兩顆蛇首探過來，張口便把人捲走，只留下水面一圈血沫。
阿禾被晃得往前栽了一下，老兵伸手拽住她的後領，把人拉回來。她低頭看著腳下晃盪的黑水，後背發涼，差半步，她也要掉下去。
秦良玉踩著晃盪的石臺往前衝，借力踩上盾頂，縱身躍起數丈高，她雙手握住白杆槍，看準最靠前那顆蛇首的眼窩，狠狠紮了下去。
槍尖沒入眼眶，黑紅色血水順著槍桿往下淌，水魔獸吃痛，發出一聲震耳的嘶吼，蛇首瘋狂甩動。秦良玉藉著甩力鬆開手，縱身落回石臺，踉蹌半步才站穩。
所有人都盯著那顆受傷的蛇首。眼窩處血肉模糊，黑血順著鱗片往下滴，落在水裡暈開一片。可沒過片刻，傷口處便翻出淡粉色肉芽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中間合攏，不過數息功夫，便只剩一道淺痕，連眼球都重新長了出來。
石臺上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。
“這……這怎麼打？”阿禾失聲開口。
旁邊老兵也抿緊了唇，握著矛杆的手收了收力道，打穿眼窩都能長回去，尋常兵刃根本傷不了根本。
“它的本源綁在南詔地脈水網上。”郭嘉望著水魔獸，聲音低沉，“只要腳下還有活水，它就能借水脈之力再生，硬殺殺不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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