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邊境線上，伙伕鄭老灶半夜起來燒早飯。
灶裡的火苗蔫蔫的，像被什麼東西壓著，燒不旺，他添了兩把乾柴，火苗還是矮矮的，貼著灶底爬。
煙也不往上飄。
順著灶口漫出來，貼著地面往西下流，像水一樣，漫過他的腳面。
鄭老灶蹲下來，往灶膛裡看。裡面黑漆漆的，深不見底，不像個灶，像一個無底洞。
“邪門。”他嘟囔著，用火棍捅了捅。
火棍伸進去，像伸進了水裡，連點火星都沒濺起來。
隊長馬七每晚換崗都點名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九、十。”
十個人，齊的。
他低頭看地上的影子，十一道。
月光很亮，影子清清楚楚鋪在雪地上，十個短的，一個長的，長的那個站在最末尾，肩膀很窄，像個孩子。
馬七揉了揉眼，再數。
十一道影子。
他沒聲張，揮揮手讓眾人各就各位，自己慢慢踱回崗亭。
背靠著冰冷的土牆，他總覺得身後站著人。
呼吸聲很輕，就在後頸窩那裡，冰冰涼涼的。
一整夜，他都沒敢回頭。
東海碧波的水師哨艦上，水兵阿順正趴在船舷上看遠海的三艘大船。
夜裡有月光，海面上鋪著一層銀輝，那三艘船就停在光裡，帆垂著，一動不動。
看著看著，阿順就覺得不對。
那船好像在慢慢變大，又慢慢縮小，像在喘氣，一呼一吸之間，船影就晃一下。
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再看，船還是那三艘，安安靜靜停在海面上，連帆都沒動。
可耳朵裡嗡嗡的響，很低沉的聲音，像船在低吟，又像海底傳來的震動。
他捂上耳朵，聲音還在。
彷彿從骨頭裡傳出來的。
漁民老陳頭那天撈上來一塊東西。
不是魚，不是木頭，是塊骨頭，有巴掌大，上面刻著彎彎曲曲的花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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