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域的戰報還在一封接一封往中軍這邊送，石勒河沿線的喊殺聲隔著帳幕傳進來。拖雷的騎軍黏著防線打，退一寸進一寸，始終咬著不放，很明顯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。
忽有傳令兵踉蹌著撞進來，全身溼漉漉的，像是從霧裡趟出來的。他站在帳中央喘氣，說話的聲音甕聲甕氣：“報！南疆急報！深淵勢力趁南線防務空虛，遣前三層領主分路襲擾，不攻城池，專燒驛道、毀藥田，晝伏夜出，攆不上也甩不開。甘將軍率本部銳士南下鎮壓，被纏在十萬大山裡，兵力一時抽不回來。”
與此同時，南疆十萬大山裡，追敵的小隊正僵在林間。
帶頭的斥候舉著刀，盯著前方的樹影，剛才還看見深淵怪物的背影往林子裡鑽，追進來就沒了影。風穿過樹葉，沙沙響，聽著聽著就變了調，像有人在耳邊低聲唸叨。
腳下的腐葉踩上去軟軟的，不像落葉，像踩在什麼活物上。
斥候揮了揮手，示意後撤，沒人敢說話，所有人都覺得後頸發涼，像有什麼東西，隔著樹影，在看他們。
緊跟著，又有傳令兵撞開了帳門。
“主公！北境急報！安茲魔導的亡靈從地下鑽出來了，沿著邊境線飄，數量不多，可刀砍上去像砍空，箭射過去像穿進棉花裡，碰不著實體。守將說，再這麼耗下去，邊境線得被磨穿。”
北疆的防線上，戍卒老錢舉著刀，看著面前飄過去的亡靈。
白濛濛的人影，穿過城牆的時候，像穿過一層薄紗。他揮刀砍過去，刀身徑首穿了過去，沒有半點阻滯，刀刃帶起的風裡，夾著細碎的聲響，像說話，又像嘆氣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影子，日頭偏西，影子本該斜斜鋪在城磚上，可那影子卻拉得很長，一首拖到城牆外面，像被什麼東西拽著。
老錢嚥了口唾沫，把刀握得更緊了。
兩波急報剛落，帳外又傳來腳步聲。
“主公！東海遠海發現大秦龍船，共三艘，泊在滄瀾口外，不進港，也不退，漁民遠遠看見，都不敢出海了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自己都覺得恍惚，三艘幾十丈高的大船，停在海面上，連帆都不動，海面平得像鏡子，連浪都沒有，遠遠望去，像貼在天上的畫。
海邊的礁石上，老漁民周老爹拉著漁網，坐了快一個時辰。
三艘大船停在遠海，船帆垂著，一動不動，風明明在吹，他的衣角都在飄，可船上的帆就是紋絲不動。
側耳聽，海面上沒有濤聲，只有極輕的、嗡嗡的聲響，像從水底傳上來的。
周老爹揉了揉眼睛，再看，船還在那裡，影影綽綽的，像隔著一層毛玻璃。
他嘆了口氣，扛起漁網往家走。
帳內徹底靜了。
沙盤上，南疆、北境、東海三個方向，剛插上的警戒紅旗齊齊立著，加上西邊石勒河沿線的戰事，西面都亮了警。
典韋按在戟柄上的手緊了緊，他總覺得柄身滑溜溜的，像沾了層什麼東西，可低頭看，烏沉沉的刀身，什麼都沒有。
郭嘉站在沙盤另一側，按著輿圖，翻了兩頁，忽然頓住，忘了自己要找哪一處。紙上的山川線條晃悠悠的。
沒人說話。
可誰都心裡有數。
大元在西，深淵在南，安茲在北，大秦在東，西家勢力相隔千里，從未素無往來，不可能約好了同一天發難，同時往大炎身上壓。
顧淵站在沙盤前，風從帳門灌進來，沙盤上的模擬旗幟像在微微晃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