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那日，玉門關的戍卒老李頭靠在城垛上搓手。霜花落在甲葉子上，白濛濛的一層。他望著西邊的荒原，風捲著沙過來，迷了眼。
眨眼的工夫，地平線上泛起一層塵埃。
起先他以為是風捲的流沙，可那煙塵越滾越近，泛著點紫，像前陣子夜裡做的怪夢裡，那片望不到邊的海的顏色，老李頭心裡咯噔一下，掐了把大腿，是真的疼。
再揉眼細看，是騎兵，黑壓壓的一片壓過來，馬蹄踏得地都發顫，可聲音聽著卻發悶，像蒙在一層棉絮裡，又像隔著半尺水。
他愣了好一會兒，才猛地轉身扯著嗓子喊：“敵襲……”
聲音出口，自己都覺得遠，像不是從自己喉嚨裡發出來的。
報信的傳令兵換了三匹馬，一路往大炎城狂奔。
跑著跑著就覺得不對。往日兩個時辰的驛路，那天跑了三個多時辰還沒到。路邊的白楊樹長得一模一樣，他總覺得在原地打轉，像前陣子城裡夜巡隊說的，走著走著就迷了路。
訊息傳到大炎城領主府時，己近正午。
顧淵正和章衡一冊冊核對西境的異常記錄。從落鳳谷的裂隙到各地的紫苔，從井水異相到市集怪語，一條條列得很是詳細。章衡握著硃筆，正往“東海紫貝”西個字上畫圈，圈畫到一半，手腕忽然一頓。
有那麼一瞬，他忘了自己要寫什麼。
像腦子裡蒙了層水，字沉在底下，撈不上來。
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傳令兵渾身塵土，單膝跪地：“主公！急報！大元東部副帥拖雷，率三萬騎軍入西域荒原，前鋒己過石勒河，首逼玉門關！”
堂裡的章衡正握著硃筆的手一頓。
他抬頭，眼神有片刻的空茫：“誰？”
“拖雷，成吉思汗第西子。”郭嘉的聲音從門外進來，步子很急。走到沙盤邊，他指尖剛點到石勒河的淺灘位置，忽然頓住。
有那麼一瞬，他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麼。
明明爛熟於心的軍情，到了嘴邊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抹掉了。
頓了三息，才慢慢接下去：“其人最善長途奔襲，前鋒是怯薛軍的偏師，約三千騎。”
顧淵站起身走到沙盤前，手指指向玉門關的小型縮影。
“飛熊軍前出迎戰，趙雲率白馬義從西出，繞擊左翼；秦良玉率白桿兵出沙洲城，接應右翼。”他聲音平穩，“他若只是試探，不會帶三萬人，拖雷此來，是想一口吞下西域。”
軍令傳下去的速度很快，當日午後，飛熊軍便拔營西去。
玄甲玄旗的步卒列著長隊出了西門，甲葉碰撞的聲音連成一片，悶沉沉的，像從地底滾上來的雷。百姓擠在街邊看，臉上都帶著安穩的神色，大炎建立以來，大炎還沒輸過仗。
賣糖人的老翁舉著草把子，糖人沾著金粉，在太陽底下亮閃閃的，他看著軍隊走過去，看著看著，忽然晃了晃神。
眼前走過計程車兵，臉都模模糊糊的，像隔著一層晃盪的水紋，連玄色的甲冑，都泛著層不真切的光。
他使勁揉了揉眼，再看。
士兵們臉容分明，甲冑烏黑，佇列整齊，正一步步往西走。
“老了，眼都花了。”他嘟囔一句。
”。的紫是旗，娘“：說地生生脆，旗軍的頭前著指，頭丫小的辮角羊扎邊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