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日午後，顧淵回到大炎城。
車駕在城門口便停了，他沒回領主府，順著正街往城裡走。
先繞去城郊的工坊區，打鐵聲叮叮噹噹，，鐵匠鋪裡火星西濺，打鐵匠赤著胳膊，掄著鐵錘砸在犁鏵上，火星濺到腳邊的青磚上，不多時便暗下去。旁邊站著個挎著布包的農戶，看著新打的犁鏵咧嘴笑：“張師傅，這新傢伙夠結實不？”
“放心，用的是北境過來的精鐵，耕個三五年壞不了。”鐵匠收了錘，用鉗子夾著犁鏵淬進水裡，滋啦一聲冒起白汽，“今年年成好，換把新犁，秋後多收兩石糧。”
顧淵站在鋪外看了片刻，轉身往城裡走。工坊區一排鋪子，有打農具的，有織粗布的，有修炊具的，個個忙得腳不沾地。
再往內走，便是大炎學宮的外院，廊下聚著十幾名學子，正圍著辯理，不是空談義理，論的是安民之要，在耕還是在教。有穿布衣的學子說耕是根本，百姓吃飽了，人心便定，也有人說教才是長遠，識禮知義，地方才能長治久安。眾
人各說各的理，顧淵站在樹蔭下聽了半晌，微微頷首。耕與教，從來都是一體，這段時間各地推行的社學與屯田，走的便是這條路子。
日頭偏西時，到了正街最熱鬧的市井段。
雜耍班子在空地上翻跟頭，周圍圍了一圈人叫好，賣糖人的小販挑著擔子走過，身後跟著幾個半大孩子，眼睛盯著糖人挪不開步。
評書棚裡傳出醒木聲，斷斷續續的故事順著風飄出來，說的好像是燕雲十八騎，長夜破七軍的故事。
街邊的攤鋪挨挨擠擠，賣布的、賣米麵的、賣胭脂水粉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，行人摩肩接踵，有挎著籃子買菜的婦人，有揹著書袋的學子，有穿著短打的夥計，個個臉上都帶著鬆快的神色。
傍晚時分，顧淵進了街邊的茶樓，撿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，點了壺普通的粗茶。
鄰桌坐著幾個尋常百姓，有做小買賣的，有作坊的夥計，湊在一處閒聊。
“前幾日我去鄉下收貨，田裡的麥子長得那叫一個旺，老農都說，自打加入大炎之後，風調雨順的，作物長得又快，連病蟲害都少了。”
“可不是，我家小子進了的學宮，免束脩，先生還教寫字算賬，以後好歹能謀個文書差事，不用再像我一樣賣力氣。”
“聽說西邊的商路徹底通了，過些日子我也進點西域的皮毛來賣，說不定能賺一筆。”
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，說的都是自家的小事，話裡話外都帶著盼頭，沒人提什麼升階之劫，也沒人知道天大的考驗就在眼前，他們只知道日子一天天變好，便夠了。
正說著，評書先生拍了下醒木，場內靜下來。
“今日咱們便說說，西域那一戰！羅將軍率燕雲十八騎夜闖聯營，斬監軍，退怯薛，收復七國，揚威西疆！”
說書人聲音洪亮，講得繪聲繪色，從夜襲連營講到七國臣服，臺下聽眾聽得入神，講到精彩處，紛紛拍手叫好，有人喊了聲“領主英明！”，眾人跟著附和，叫好聲掀翻了棚頂。
顧淵坐在角落，端著茶杯，聽了半晌，茶煙嫋嫋，模糊了他的神色。這些被說書人講得跌宕起伏的故事，落到實處，不過是千千萬萬普通人安穩的日子。是田裡的麥子，是學堂的書聲，是商鋪裡的買賣，是家家戶戶的煙火氣。
夜色慢慢漫上來，街上的燈籠次第亮起，暖黃的光映在街面上。
顧淵走出茶樓，走在晚風中，這一路走遍西域、北境、東海、南疆，再回到這座都城，他不再是隔著氣運網路遙遙感知領地，而是自身的氣息，己經和每一寸疆土、每一戶人家的心跳，緊緊連在了一起。
遠處領主府的方向，山河鼎發出極輕的嗡鳴，和他的心神遙遙共鳴。
第七日清晨，顧淵回到領主府。
章衡等人等候多時，見他進來，李儒上前一步躬身：“主公。七日間全境各線傳報——北境無烽煙，南疆無騷動，西域商路通暢，東海漁鹽如常，市井農商各安其業，百姓生活日益興隆。”
旁邊的屬官跟著補充：“各衙署各司其職，刑獄、賦稅、屯田、工坊諸事平順，並無異狀。”
顧淵微微點頭，邁步往正堂走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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