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頭攤著十幾張麻紙條陳,按時日排列得整整齊齊。
顧淵從最上面一張慢慢的看下去,城西夜巡的回程時辰、市集貨攤的偏移尺數、學宮孩童的移步距離、靈田薯葉的變色天數,字裡行間的痕跡順著時間往東邊牽,像一條看不見的線,慢慢收束。
硯臺裡的墨汁輕輕晃了一下,漾開一圈極細的漣漪。
他沒抬頭,指尖在“落鳳谷舊裂隙”六個字上頓了頓,這是半年前出現的一個裂隙,只出現了小半時辰,剛好有人看見就上報了,現在卻再次出現。
“傳令雨化田,撤回各方散置暗衛,全數往東線撒,沿舊裂隙兩側,逐寸踏查。”
三日後夜雨,雨化田叩開領主府的門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站在廊下,聲音壓得很低,“谷里那道裂隙,如今又顯了。不是再次裂開,而是像蒙了層水,白日里看不見,入夜湊近些,能看見光暈晃,邊上的石頭都長了毛,紫黑色的,像苔蘚一樣。”
他頓了頓:“先頭去的三個斥候,第一個回來後吃不下飯,說嘴裡總泛鐵鏽味,咧嘴一笑,牙床都泛著紫,第二個帶了草圖回來,紙上的墨線自己暈開,全成了紫色,第三個……他說他就站在谷口看了一眼,再睜眼,人己經在谷外十里的驛道上,不記得怎麼走過去的。”
第二日午後,林平之從東線折返。
他青衫沾著點點紫屑,進堂的時候自己還拂了拂,沒拂掉,落座之後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低頭看見茶湯裡映著一點紫影。
他握著茶盞的手指緊了緊。
“屬下在谷口站了一刻鐘,總覺得後頸發涼,頻頻回頭,身後什麼都沒有,數腳步,數到十七,就忘了數到哪了,反覆數了三回,都是這樣。”
他抬眼看向顧淵,目光裡沒有驚懼,只有一種深深的疑惑:“不像虛空亂流,倒像……隔著什麼東西,對面有人在看。”
不是感知到氣息,是皮肉上的首覺,像被有惡意的人盯著後背的滋味。
顧淵當日便帶了千鶴道長與張角,親赴落鳳谷。
谷里靜得反常,連蟲鳴都聽不到,千鶴道長取出大炎通寶串成的法劍,捏著劍柄懸在裂隙正前方。本來紋絲不動的銅錢忽然自己轉起來,越轉越慢,最後叮的一聲撞在一起,聲音悶得像蒙在水裡。
他收了劍,指尖碰了碰銅錢,原本鋥亮的通寶,蒙了一層烏濛濛的灰。
千鶴道長站在原地沉默許久,側過頭看向顧淵:“這不是此界的氣息。”
張角上前一步,運用通天籙,凌空畫出鎮邪符。
符線走到一半,筆鋒忽然歪了。
像是有誰在旁邊輕輕吹了口氣,線條斜斜拖出一道紫影,黃符飄向那層水紋似的光暈,金光乍亮一瞬,很快便黯淡下去,黃紙褪成灰撲撲的顏色,邊角慢慢蜷曲,像被水泡過。
“主公。”張角收回手,手指還有一些顫抖,“屬下辨不出來路,但可以肯定,我們接觸過的勢力,進入過的諸多小世界,都沒有這種氣息。”
它從更遠的地方來。
從沒人踏足過的那一邊來。
當夜,大炎城各處都出了些奇怪的事。
打更的老陳頭敲到西更,靠在老槐樹上歇了歇,睜眼就傻了,手裡的梆子側面,長了一層薄薄的紫苔,絨毛似的,他蹭了蹭,蹭不掉,像從木頭裡長出來的。
繡坊的蘇三娘連夜趕繡帕子,第二日清早起來,架上最外頭三尺繡線,全變成了深紫色。她記得明明拿的是石青線。
巷口的小童阿毛,睡前在院裡玩石子,第二日醒來,枕邊躺著一粒紫黑色的小石子,像從海里撈出來的,帶著水氣。
。夢的似相了做人十數,天一這是也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