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陳頭夢見自己敲著梆子走巷,腳下不是青石板,是漫上來的紫水,梆子敲下去,發出咕嘟咕嘟的水聲。
蘇三娘夢見自己坐在繡架前,繡針落下去,繡出來的全是浪,浪裡飄著半截飛簷。
阿毛夢見自己在海邊撿貝殼,貝殼全是紫色的,遠處有個影子在說話,嗚噥噥的,一句都聽不懂。
天剛亮,老兵周大江家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人坐在門檻上,坐了半宿,肩頭落滿晨露,家人喊他吃飯,他沒應聲,愣了許久,才慢慢抬起手,指了指院角晾著的舊軍旗。
“我夢見自己變成了這面旗。”他啞著嗓子說,“掛在城頭,風一吹就響,可那風……不是人間的風。”
風裡帶著腥氣,吹得旗面嘩嘩響,他低頭往下看,是望不到邊的紫色海面。
訊息傳到領主府時,顧淵正指著西線防務圖上的玉門關。
聽完稟報,他慢慢收回手,指尖碰到案頭的硯臺,硯臺裡的墨汁表面,結了一層極薄的紫膜。
他沒作聲,拿過硃筆,在紙上落下一道命令,筆鋒走到“祈福”三個字時,微微一頓,有那麼一瞬,他忘了那符的名字。
半息之後,才重新記起。
“傳令張角,沿城牆埋七十二枚安魂符,各坊裡各貼一道鎮夢符。”他聲音平穩,“就說升府初定,祈福安境。”
符紙當日便發了下去,入夜之後,異夢果然少了。
那一夜,顧淵在靜室打坐。
子時三刻,鼻尖忽然鑽進一絲極淡的腥氣,像鐵鏽,又像深海的鹹。
他睜眼的時候,人己經站在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深紫色海面上。
腳下不是實地,是波紋晃盪的水面,卻沉不下去,遠處的浪濤裡,漂浮著半截半截的建築,有翹著的飛簷,有尖頂的石塔,還有像鉅艦的殘骸,零零散散浮在浪裡,隨波起伏。
風從海的深處吹過來,帶著細碎的低語聲,一聲接一聲,擦著耳邊過去。
顧淵抬手想召十方俱滅,摸了個空。
丹田的氣運沉得像灌了鉛,轉不動。
就在這時,他猛地感覺到了。
和林平之說的一模一樣。
有一道視線,從海的那一邊,穿過重重紫浪,落在了他身上。
一眨不眨地,看著他。
他站在原地,沒有動。
那道視線也沒有動。
紫浪輕輕拍打著,遠處的建築殘骸慢慢轉了個方向,像一張臉,緩緩朝這邊轉過來。
顧淵猛地回神。
。刻三時子是還,著燃靜靜火燭裡室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