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邊軍的退報比秋風還急。
一天之內三封急報,西域丟了玉門關,南疆棄了赤水堤,北境的邊界線一口氣退了百里。大秦的水師壓到滄瀾港外,箭都射到了港內的防波堤上。
各處的軍隊往內收縮,像被潮水往回趕的沙堡,邊退邊塌。
顧淵沒再召集眾將議事。只讓傳令兵把命令傳下去:所有能戰的往萬界之門的節點靠,百姓就地往山裡撤,各關隘留斷後隊伍,能拖多久拖多久。
他指著地圖上一處標記:“進隨機萬界之門,進去之後,立刻斷開所有界域錨點,不用管落在哪,重新開始。”
撤退的路走了三天。
斷後的隊伍走了一批又一批,沒一個回來的。傷重走不動的,就拿了刀靠在山口的石頭上,等著追兵。隊伍越走越短,起初還有上萬人,過了三座山,剩五千;再過兩道谷,只剩不到兩千。
都是跟著大炎從立村時打過來的老人。盔甲破破爛爛,兵器刃口都捲了,有的手裡只剩半截槍桿。沒人說話,就跟著前面的腳步走,踩過碎石和爛泥。
到萬界之門跟前的時候,身後的動靜己經很近了。
對面同樣動用了撕裂虛空的手段,原本窄窄的裂隙越張越大,像被什麼東西從對面慢慢撕開。最先露出來的是道影子,很高,披著大氅,手裡提著彎刀的輪廓。那是成吉思汗的身影,還沒踏過這邊來,魔威先漫了過來。
跟著就是大元的怯薛軍,馬蹄踩著虛空,從裂隙裡湧出來,像黑色的水往外溢。
側面的山脊上,深淵的暗影也漫了過來,如同是一團團暗沉的影子,順著山坡往下流。流過石頭,石頭就暗下去;流過斷樹,斷樹就碎成了渣。
顧淵站在陣地的最前面。
十方俱滅橫在身前,長鋒映著對面的暗影,冷光沉沉的。深淵前九層的領主己經倒在了他的刀下,託雷也己經伏誅。
蘇清月站在他左首半步的位置,弓己經拉開,對準著最前面湧過來的黑暗。
她沒說話,他也沒說話。
身後,典韋拄著雙戟站在左翼,右胳膊的繃帶還滲著血,戟尖戳在土裡,撐著身子。張角站在右翼,手裡捏著十幾張符,手指扣著符紙邊緣。最前排的老兵們把盾插在地上,排成半圈,盾面坑坑窪窪的。
旗手還站在陣中央,手裡的大旗只剩半幅,被風吹得獵獵響,旗面上的 “炎” 字缺了半邊。
對面的黑影越來越近,馬蹄聲、低語聲、風穿過裂隙的呼嘯聲,攪成一團。
顧淵往前踏了半步。
十方俱滅的鋒尖,亮了起來。
蘇清月的手指,扣住了弓弦。
大地開始微微發顫,碎石子在地面上輕輕跳動,最先撞進陣裡的是大元的怯薛前鋒。
馬蹄踏過碎石地,最前排的盾往後倒了一片,後面的步卒挺著長矛往前補,有人被馬蹄踹中胸口,悶哼一聲往後倒,撞在後麵人的身上,又被推回去,老兵們挺著長槍往上迎,槍尖扎進甲冑的聲響悶沉沉的,混著喊殺聲擠成一團。
深淵的暗影順著石縫從側面滲進來,纏上人的腳踝,順著甲縫往皮肉裡鑽。被纏上計程車兵晃了晃,手裡的刀垂下去,整個人慢慢軟倒,像被抽走了骨頭。
右翼的喊殺聲跟著湧過來,大秦的銳士從側後方的山坳裡插出來,把僅剩的陣形撕開一道口子。側翼的小隊挺著刀堵上去,沒撐住半炷香時辰,就被淹沒了。
左翼的喊殺聲最兇,石壁口的碎石被血浸成了深色,典韋守在左翼的石壁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