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戟掃倒了衝在前頭的三騎，戟尖沾著的血順著刃往下滴。身後的石壁受不住術法衝擊，忽然塌了小半邊，碎石混著塵土往下砸。他往側邊挪了半步，後背露了寸許空隙。深淵的暗影順著空隙纏上來的時候，他沒回頭，左戟往後一捅，右戟順勢劈下。
身邊最後一個親兵倒下去的時候，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最後留在原地的身影，半靠在塌落的石塊上，左戟斷了半截，斜插在土裡，右戟拄在身側，戟尖抵著地面，撐著他沒倒下去。身前橫七豎八倒著敵兵，數不清有多少。
右翼的缺口越撕越大，血順著山坡往下流，染紅了半片草地，林溪是從右翼撤下來的。
輕甲的肩甲處裂了道口子，箭鏃還嵌在裡面，血順著胳膊往下流，在指節處凝成滴。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卒，剛跑到一半，暗影纏上了他們的腳踝，兩人悶聲栽倒，再也沒爬起來。她退到蘇清月腳邊，膝蓋一軟，跪了下去，蘇清月低頭看她的時候，她嘴唇微微張了張，氣息弱得幾乎看不見，像是要報什麼信，又像是要囑咐什麼。
最後她頭往旁邊輕輕一歪，眼睛還半睜著，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。
喊殺聲、兵刃碰撞聲、慘叫聲裹在一起，像一張網，越收越緊。陣圈越縮越小。
身邊能站著的人越來越少，喊殺聲卻越來越近，西面八方都是。
蘇清月忽然收了弓弦，回身走到顧淵跟前，她沒說話，一隻手抓住他的胳膊，另一隻手抵在他後背，猛一發力。
周圍計程車兵還在往前撲，一個接一個倒下去，像被割倒的麥子，沒人回頭看，也沒人退。
顧淵沒防備，往後踉蹌兩步，腳底正好踩進萬界之門的光圈範圍。
他抬頭看她。
她站在光圈外面，裂隙的邊緣，重新抬起長弓，弓弦拉滿，箭尖對準正前方湧過來的黑暗。那箭尖裹著沉沉的暗影，卻泛著一點極亮的光，像燃著最後一縷火星。
“走。”
她說，就一個字，卻清清楚楚蓋過了周圍的喊殺聲。
萬界之門的光芒猛地亮了起來。
裂隙開始從兩邊往中間合攏，像緩緩合上的眼瞼。
顧淵站在光圈裡，手往前伸，只碰得到一片虛空，什麼都抓不住。
他最後的視線穿過越來越窄的裂隙，看見蘇清月還站在原地，黑暗像潮水一樣從她西周漫上來，一點點沒過她的腳，她的腰，她的肩。
最後合攏的那一瞬，風裡飄來一點聲響。
像是最後的低語。
很輕，聽不清內容。
像她的聲音。
又像深淵深處，傳來的迴響。
然後一切都安靜了下去。
光芒裹著人，往未知的界域墜下去，身後的戰場、喊殺、鮮血與身影，都被合上的裂隙徹底隔在了另一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