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回籠的時候，所有人都有些發懵。
像做了場極長的夢，猛地醒過來，夢裡的事還在腦子裡打旋，混作一團，祈星之湖的風拂在臉上，帶著湖水的涼意，身邊是兵刃碰撞後殘留的鐵鏽味，腳下踩著實打實的泥土。
有人晃了晃腦袋，有人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有人低頭看自己的手，甲冑還在，傷口沒有了，可剛才那深陷沼澤、心口發光的感覺，又真實得不像假的。
前後不過一瞬。
沒人受傷，可每個人都知道，剛才那一場，比真刀真槍的殺伐還兇險。
湖邊的人慢慢聚到一起，圍著顧淵站了半圈，都在說剛才的幻境。
典韋把雙戟往地上一頓：“孃的，剛才夢見自己死在亂兵裡，連個名字都沒留下，忽然就醒了，合著全是那鬼東西搞的鬼？”
趙雲拄著銀槍，眉頭還微微皺著：“我在幻境裡衝了十七八次陣，次次遇伏，次次受傷，總覺得哪裡不對，果然是虛的。”
章衡苦笑了聲：“我那邊倒是好，五穀豐登，政通人和，百事俱興，事事都順得挑不出錯處，我就說，在這無盡大陸哪有這般十全十美的光景。”
林溪人卻精神起來：“我巡了好幾遍山，每棵樹、每片落葉都一模一樣，連踩上去的聲響都沒差，正納悶呢，地就塌了。”
王陽明站在稍遠的地方，聞言笑了笑：“知而不行，只是未知，幻境騙得了耳目，騙不了本心。”
更遠處眾人七嘴八舌，說什麼的都有，有的說夢見了早死的兄弟，有的說夢見了太平年景，有的說一首在打仗，打了又打，沒個頭，說著說著，都看向中間的顧淵。
底下計程車兵、親衛也三三兩兩聊開了，有的說夢見家裡婆娘蒸了白麵饃，剛要吃就醒了；有的說夢見仗打完了，回家守著幾畝地過日子，還有的說夢見升了伍長，手下管著十幾號人，事事順心，說著說著都笑，說合著是被圈進去做美夢了，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。
顧淵站在湖畔，十方俱滅拄在地上，刀刃映著月光。
他心裡清楚，剛才那不是夢。
他身為大炎之主，一身氣運護體，更是整個領地的氣運核心，尋常邪祟連他身週三尺都近不了。這次連他都毫無防備陷了進去，分明是月亮領主特意以他為錨點，順著氣運網路往全大炎擴散。
他是首當其衝的那個，換作旁人，恐怕連察覺都做不到，就徹底沉進幻境裡了。
他又抬頭望了望天上的滿月。
還好。
還好這月亮領主，本就是個殘缺的克系存在，沒了完整的腦子，沒有視物的雙眼，下半身都不知道去哪了，連脊柱都被抽出來改造成了其他怪物，它只剩意識層面的力量，靠著吞噬認知、迷散心智活著。
這要是換了別的實體領主，真刀真槍壓過來，或是帶著完整神念撞進來，他未必扛得住。意識層面的敵人，他們還是頭一回遇上，一上來就是最終boss層級的，現在想想，都帶著幾分後怕。
正想著，身前的虛空忽然微微一蕩。
一個布袋慢悠悠地浮了出來，懸在他面前半尺的地方，袋子是深靛藍色的，上織著細碎的銀白月紋，袋口用同色的棉繩束著，周身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，像是從袋子裡面透出來的。
月亮領主的寶藏袋！
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停了。
所有人都望了過來，目光落在那隻金光閃閃的袋子上。
顧淵伸出手，指尖剛碰到袋口的繩結，那繩子便自己鬆了。
袋口一開，溫潤的金光猛地湧了出來，把周遭都照得發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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