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睜眼，船還泊在港裡，帆都沒升。
“孃的。”
甘寧罵了一聲，擰開腰上葫蘆塞灌了一大口，酒順著喉嚨滑下去，熱辣辣的，才把那股寒意壓下去，他扭頭看港外夜色，大秦水師？連一個船影都沒有。
合著剛才那場惡戰，全是腦子裡的幻覺？
他晃了晃腦袋，把剩下半口酒嚥下去。
那可真是邪門。
玉門關城樓上，斥候揉了揉眼，剛才好像看見大元軍隊連夜攻城，雲梯架上城頭，守兵死了一片，城破了，眨眨眼，關外靜悄悄的，敵營燈火跟昨天一模一樣。
南疆赤水堤哨卡，白桿兵的小校摸了摸自己的胳膊，夢裡她中了深淵的毒，胳膊爛了個洞，疼得冒冷汗，醒過來胳膊完好，帳外蟲鳴還在叫。
各處守軍陸續回神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都有點懵，夢裡要麼戰死要麼兵敗要麼丟陣地，個個兇險，可睜眼一看，陣地還在，弟兄還在，敵人也還沒了。
像所有人一起，做了場同方向的噩夢。
祈星湖畔，龍虎通的訊息接連傳來。
“報！北境防線完好！未發現敵人！”
“報！西域玉門關外無異常！”
“報！南疆赤水堤守軍全數安好！十萬大山無異動！”
“報！滄瀾港外海波平！”
一條條急迅遞到李儒手裡，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每條上都寫著“陣地完好”“寸土未失”“無異常”。
他抬頭看向周圍圍觀一堆寶物的人，笑了笑：“幻境裡又是兵敗又是戰死，跟真的一樣，還是現實好啊。”
典韋摸了摸左胳膊，幻境裡他左臂被砍了一刀，深可見骨，疼得首咬牙。現在摸上去完好，甲冑都沒破。可那痛感還留在骨頭縫裡，像真捱過一下。
“這玩意兒比真刀真槍還嚇人。”他甕聲甕氣，“真刀真槍砍過來還能擋。這玩意兒首接鑽腦子裡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”
趙雲拄著銀槍，眉頭皺著：“我在幻境裡衝了十七八次陣，次次遇伏，次次受傷。每一次的痛感力道都跟真的沒兩樣。再多困一會兒，說不定真就死在裡面了。”
林溪站在稍遠的地方，臉色還有點白。她在幻境裡死在右翼陣前，死的時候很輕，像慢慢沉進水裡，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。現在想起來，後背還發涼。
“要是主公晚破局片刻……”她沒往下說。
後面的話大家都懂，晚一步，全境的人都困在幻境裡，意識被月亮領主一點點吞掉，最後變成空殼，不用敵人打進來，大炎自己就沒了。
王陽明站在湖邊。
“共劫，也是心劫。”他緩緩開口，“全境人同歷一場虛妄，見一回生死，破了，心志就穩一層，沒破，就陷在裡面，成了它的養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