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淵點了點頭。
他是最清楚兇險的人，月亮領主拿他當做錨點，順著大炎的氣運網路鋪開幻境，針對性極強。他一身領地氣運護體，尋常邪祟近不了身，這次都被結結實實困了進去，更別說普通百姓和士兵。
也虧得這東西本身殘缺，沒了腦子，沒了雙眼，下半身都沒了，連脊柱都不知道被什麼存在抽了出來，只剩個褶皺堆成的軀幹和幾隻嵌在身上的眼睛，全靠意識撐著形體，換了完整的最終boss，只怕他連察覺的機會都沒有，更別說帶著全大炎破局。
這種純意識層面的敵人，以前從未遇過，一遇上，就是滅頂級的兇險。
湖邊清風習習。
沒人說話，都在回想剛才那短短一瞬間，像過了一輩子，有人死了一回，有人敗了一場，有人過了幾年太平日子，有人見了早己死去的故人，真真假假混在腦子裡，分不清。
可有一點是清楚的，他們贏了。
贏了這場看不見的戰爭。
贏了之後，不是虛無縹緲的氣運，是實打實的好處，月亮領主留下的神兵，礦種，成套的裝備圖紙知識，都是能首接提升大炎戰力的東西。
章衡神色鬆了些：“好在有驚無險，，人馬沒損，還得了這麼些好處，也算因禍得福。”
典韋把斷戟往肩上一扛，戰意比之前更盛：“管他孃的什麼妖魔鬼怪，真刀真槍打過來，咱接著就是，敢往腦子裡鑽，下次首接把它老窩端了！”
趙雲微微頷首：“經此一劫，將士們的心志只會更堅，真打起來，未必怕了他們。”
可還沒到下半夜，就有各種異常出現，卻也在領地高層的意料之中。
最先顯出結果的是一眾核心將領。
典韋回營就把新鑄的雙戟耍了一遍，戟風比往日沉猛三分，掃得演武場塵土打旋。他抹了把臉，夢裡實打實死過一回，反倒知道最不怕死的打法是什麼。
趙雲著化作了一道金光，一次比一次快，一次比一次強。
文臣這邊也一樣，章衡連夜就把秋糧徵收的章程改了三條，幻境裡那幾年太平日子看著假，倒也想明白了，好多政令看著好看，實則虛浮，落到百姓頭上全是麻煩。
王陽明卻去豐碑前坐了會兒，這本就是心劫，，於他而言不過是再證了一次本心。
可是，比起頂層的穩中有升，中層的校尉、都頭們就沒這麼好過。
連夜全軍統計下來，近半數的中層軍官染上了夢魘，睡到半夜嗷一聲坐起來，摸胳膊摸腿，掀了鎧甲看後背，總以為自己還困在戰死的迴圈裡。
有個校尉，幻境裡反覆中伏、戰死、睜眼、再衝陣，迴圈了十幾回，醒了之後總說肋下疼，讓軍醫翻來覆去地看。軍醫說皮都沒破，他不信，說傷口在骨頭裡，夜裡睡覺都抱著環首刀，親兵進去送湯藥，他拔刀就劈，差點砍中人家肩膀，虧得親兵反應快。
還有的軍官不敢閤眼，撐得眼圈發黑，頭一點一點的，真睡著了又猛地驚醒，滿頭是汗，大口喘氣。
底下的普通士兵和百姓，症狀更雜。
軍營裡，有人吃飯前要把饅頭掰得稀碎，湊到眼前看，怕裡面是空的，是幻境變出來的，有人站崗要反覆摸城牆磚，總覺得腳下的地是軟的，隨時會陷進沼澤裡，有人聽見同鄉喊名字，梗著脖子不敢答應，怕那是舊日里的低語，應了就會被拖走。
民間更甚，農戶家做飯，米要淘三遍，下鍋前還要抓一把攤在掌心看了又看，怕煮出來的飯看著香，吃下去是空的。
做買賣的商販，收了錢要舉起來對著太陽照，掂了又掂，怕揣進懷裡轉身就沒了。走在路上碰見熟人，不敢輕易搭話，要盯著人家臉看半天，確認眉眼、聲音都對，才敢開口。
還有人家的孩子半夜哭，說看見死去的奶奶站在床邊，大人過去看什麼都沒有，哄了半天孩子還是哭，說奶奶的手是涼的，跟夢裡的東西一樣。
老卒周大江手下有個新兵，叫陳石頭，十七歲，頭一回上邊境巡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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