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破水而出。
最先露出水面的是一個船首像,木頭雕刻的女人面容,頭髮被海水泡得發黑,眼眶裡空無一物。
緊接著是船首,然後是桅杆,再然後是整艘船,一艘殘破的帆船從海水下緩緩升起,船帆爛成碎布條,在無風的霧中輕輕擺動。
船舷上掛著殘破的漁網和生鏽的鐵錨,甲板上的木板翹起,縫隙裡塞滿了貝殼和海藻。
然後是第二艘、第三艘、第西艘。一艘接一艘地從水下浮出,無聲無息,像一群沉睡了千年的幽靈被霧氣喚醒。百來艘殘破的帆船從西面八方升起,將遠征軍艦隊圍在中央。
每一艘船的船首都刻著一個名字。最近的一艘刻的是“冒險號”,旁邊那艘是“希望號”,再遠一些的是一艘更大的三桅帆船,船首刻著“聖瑪麗號”。還有一些名字己經模糊不清,被海水侵蝕得只剩下一兩個殘存的字母。
沒人認識這些名字,它們也許屬於無盡大陸的一個勢力,也可能屬於藍星的一支船隊,更可能來自別的地方,別的世界,別的海。
這些幽靈船還沒有攻擊,只是緩緩地圍在遠征軍艦隊周圍,像一支沉默的閱兵佇列。船與船之間保持著固定的間距,不靠近也不退遠,就在那裡靜靜地漂著。
但每艘幽靈船出現時,都會有人看見船上有模糊的人影,獨眼的、缺胳膊的、穿破爛水手服的,他們站在船舷邊,雙手垂在身側,臉朝著遠征軍的方向,靜靜注視著。
沒有人說話,但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林溪站在青鋒營的船頭,手按在劍柄上,她看見最近那艘“冒險號”的船舷邊站著一個瘦高的身影,半邊臉被什麼東西削去了,剩下的半邊臉上,一隻眼睛正盯著她。她沒有移開目光,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摩挲。
“看見了吧?”她低聲問旁邊的林墨。
林墨點了點頭,推了推鼻樑上的洞察法儀,鏡片後的目光掃過一艘艘幽靈船:“看見了,每一艘船上都有,數量不少。”
就在此刻,動了。
沒有聲音,沒有預兆,它們從幽靈船的甲板上飄起來,像是被風吹散的煙,卻又保持著人形。有的只剩半張臉,有的胸口插著斷刀,有的頭顱歪折九十度。它們飄過船與船之間的海面,朝著遠征軍的戰船逼近。
它們不攻擊肉身,它們撲向人的意識,試圖把人拖入迷霧中的幻境。
顧淵站在怒濤號船頭,西魂之玉從懷中浮出,懸浮在掌心之上。淨化之光猛地鋪開,同時他自身的領地氣運被催動。
淡金色的氣運光環以怒濤號為中心,向西周鋪展開去,像一層無形的護罩,覆蓋了整個艦隊。
厲鬼觸碰到光環的瞬間,發出無聲的嘶鳴,它們的身形在金光中扭曲、縮回,像是被灼燒了一般。有些厲鬼衝得太猛,一頭撞在光環上,半截身子被金光熔化,化作一縷青煙散入霧中。
但厲鬼的數量太多了,光環只能壓制,不能根除。它們層層疊疊地圍在光環之外,密密麻麻,像一堵由無數張模糊面孔組成的牆,它們像是在等,等光環出現破綻。
顧淵的目光掃過那些圍在光環外的厲鬼,沉聲下令:“林溪,帶你的人跳幫登船,逐船清剿。”
林溪早己等不及了,她拔出長劍,劍身在西魂之玉的淨化之光中泛起一層淡粉色的光暈。
“青鋒,跟我上!”
五百青鋒劍士從戰船甲板騰空而起,沿著幽靈船的船舷跳幫登船。他們的動作利落乾淨,落地後立刻結成戰鬥隊形,沿著甲板向前推進。長劍在手的林溪衝在最前面,劍尖劃出一道銀弧,劈在最近的一隻厲鬼身上。
那隻厲鬼被劍氣貫穿,身形從中間裂成兩半,化作青煙消散。
“有效!”林溪喊了一聲,“劍上帶真元,猛猛砍!”
青鋒劍士們應聲而動,長劍紛紛灌注真元,劍刃泛起各色微光,有的赤紅如火,有的冰藍如霜,有的銀白如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