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遠征正蹲在一座熔爐旁邊，跟一個穿著工坊制服的年輕人說著什麼，他的眼鏡歪了，臉上沾著灰，周嵐走過去的時候，聽見他在說：“……這個熔爐的溫度控制如果能再精確半成，我那個分析儀的靈敏度至少能提升兩成，你們用的溫控符文是什麼樣子的？能不能讓我看看？”
那個年輕人很明顯之前是被招呼過的，點了點頭，轉身去拿圖紙了，方遠征這才注意到周嵐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朝她走過來。
“阿嵐，你來看。”他指著廠房裡的流水線，“符文陣列驅動的，從原料粉碎到熔鍊到成型到質檢，全程不需要人工搬運。”
”我數了一下，一條線十二個工位，每個工位三到五個人，一天能出兩百套標準件，兩百套！在島上，我們做一套鐵器要磨三天。”
周嵐看著那條流水線，原料從一端進去，經過粉碎、篩選、熔鍊、澆鑄、冷卻、打磨、質檢，從另一端出來的時候己經是一套完整的標準件。
每個工位旁邊都有一塊符文屏，顯示著工序引數和產量資料，工人們站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動作熟練而從容。
石海在她身後小聲說了一句：“姐，我們是不是來對了？”
周嵐沒有回答，但她己經想起了藍星的生活，以及……工廠。
從工坊區出來，周嵐和石海拐進了學宮分院。
學宮在碧波城的南側，一座三進的院落，前院是啟蒙學堂，中院是各科教室，後院是教習住所。
周嵐進去的時候，正趕上課間休息。院子裡到處都是孩子，有男有女，有大有小，有漢人面孔，也有那種長著短角的少年，有狐妖那種耳朵尖尖的小姑娘，有狼人那種頭髮裡藏著豎耳的小男孩。他們混在一起，追逐打鬧，分不清誰是什麼族。
趙穗站在啟蒙學堂的門口，手裡看著一本學宮發的啟蒙課本，眼睛紅紅的。
周嵐走過去，趙穗看見她，吸了吸鼻子，把課本遞給她看。課本是線裝的，封面畫著一株靈稻從播種到收穫的完整過程，翻開內頁，第一課是“一畝靈田能產多少糧”，第二課是“靈薯和靈稻的區別”，第三課是“怎樣給靈田澆水”。
每一課都有插圖，有文字，有口訣，有練習題，字跡工整，印刷清晰，紙張是木漿做的，摸起來滑膩而堅韌。
“我翻了一下。”趙穗說，聲音有點激動，“裡面的東西，比我在藍星時教那些孩子的東西，深多了，也全多了，他們六歲的娃，學的東西比我們藍星十幾歲的孩子都多。”
她把課本合上，抬頭看向院子裡那些正在追逐打鬧的孩子。一個狐妖小女孩被一個狼人小男孩追得滿院子跑，笑得停不下來。趙穗看著那個小女孩，忽然笑了一下，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。
周嵐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從學宮出來的時候，周嵐路過一排安居房，幾個工匠正在給新落成的房子掛門牌，門牌上刻著住戶的名字和房號。
旁邊有一張桌子，桌上放著成串的銅鑰匙，一個吏員坐在桌後，給排隊的人發鑰匙。領到鑰匙的人一個個喜氣洋洋，有的當場就把鑰匙掛在脖子上。
石海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低聲說：“嵐姐，我們的鑰匙，也是這麼領的？”
“嗯。”
石海摸了摸自己口袋裡的那把銅鑰匙。
莎拉沒有去工坊，也沒有去學宮。
她帶著人，從碧波城的東門走到西門，從北門走到南門，把整座城的防務從頭到尾走了一遍。
她作為海上賞金獵人，見過太多港口城市的防務，沒有一處比碧波城更嚴明。
比爾吉沃特的碼頭，海盜和賞金獵人進進出出，沒人管，沒人查，只要你有錢買酒，你就是大爺。
但碧波城的碼頭，每一艘進港的船都要登記，每一批卸下的貨都要查驗，每一個進城的人都要出示身份資訊或臨時通行證。
她走到西門城樓上，扶著垛口往城外看。城外遠處是大片的鹽田，田埂縱橫，渠道交錯，鹽池裡蓄著淺淺的海水，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白晃晃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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