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爺,怎麼辦?能救嗎?”小六小聲問,看著倉庫的眼神里帶著憤怒。
燕雙鷹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在評估風險。裡面關押的可能有數十甚至上百人,其中可能有真正的青幫抵抗分子,但更多的恐怕是像剛才那婦人丈夫一樣的無辜苦力。強攻,不僅救不了人,反而會讓他們和自己這幾個人全部送命。
“現在不能救。”燕雙鷹的聲音很低,卻異常清晰,“守備太嚴,我們人太少,裝備也不夠。”
“那……就看著他們……”鐵柱拳頭攥緊了。
“看著,記住。”燕雙鷹轉頭看向他,目光銳利,“記住這地方,記住鬼子怎麼對待我們的同胞。這筆債,遲早要算。但現在,我們需要更有效的方式,讓鬼子付出更大的代價,而不僅僅是熱血上頭去送死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繼續道:“而且,我們得弄清楚,鬼子抓這些人,除了報復,還想幹什麼。如果只是想殺雞儆猴,不會這麼興師動眾關押起來。”
就在他們低聲商議時,倉庫的小門開了,幾個鬼子兵押著兩個渾身是血、步履蹣跚的人走出來,將他們粗暴地推到圍牆邊的陰影裡。接著,傳來兩聲沉悶的槍響。
燕雙鷹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鬼子兵像處理垃圾一樣,將屍體拖到一旁,蓋上塊破席子,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倉庫。
“畜生!”小六咬牙低罵。
燕雙鷹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,力道很穩:“冷靜。”
他盯著那倉庫,彷彿要將它的每一處細節都刻在腦子裡。過了一會兒,他緩緩道:“看清楚了嗎?鬼子換崗的時間,巡邏的路線,倉庫的結構弱點。記下來。”
眾人依言,屏息凝神,仔細觀察。
約莫又過了半個小時,倉庫那邊似乎沒什麼新的動靜。燕雙鷹知道不能再停留了。天快亮了,這裡太危險。
“撤。”他果斷下令。
五人再次如同幽靈般,悄無聲息地從來路退回,小心避開偶爾出現的巡邏隊,重新混入碼頭區深處更雜亂的棚戶迷宮。
他們沒有再回那個堆木桶的角落,而是找到了一個半塌的、被遺棄的窩棚。窩棚的主人或許己經被抓走了,或許逃難去了,裡面只剩下一地狼藉。
“暫時在這裡休息。”燕雙鷹檢查了一下窩棚,確認安全後說道,“輪流警戒。天亮後,我們需要新的身份和落腳點。”
他看向琴兒:“明天一早,你和燕郊想辦法混出去,聯絡老錢。我們需要他幫忙,弄幾個可靠的偽裝身份,最好能搞到碼頭區的‘良民證’或者做工憑證。”
琴兒點頭:“明白。”
“鐵柱,小六,你們天亮後去周圍轉轉,摸摸情況,特別是鬼子在碼頭區的兵力佈置和物資倉庫的位置,但不要靠太近,安全第一。”
“是,爺。”
安排完畢,燕雙鷹靠在冰冷的土牆上,閉上了眼睛。但他並沒有睡著,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看到的一切:被毀的窩棚,哭泣的婦人,病重的孩子,還有倉庫圍牆邊那兩聲槍響和破席下的輪廓。
穿越之初,他對這個時代的認知大多來自書本和影視,那種慘烈是隔著一層的。如今,這些慘狀就赤裸裸地展現在眼前,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痛苦和恐懼的味道。那些不是模糊的“民眾”,而是一個個有名有姓、有家室有牽掛的活生生的人。他的每一次行動,都可能像石子投入水面,漣漪擴散,波及到這些無辜者。
這種沉重感,比他面對槍林彈雨時更加窒息。但他不能沉溺於這種情緒。他是戰士,是指揮者,他必須將這種刺痛轉化為更冷靜的謀劃和更精準的打擊。他要做的不是徒勞的悲傷,而是想辦法結束這一切。
天邊漸漸泛起灰白色。碼頭上傳來早班的汽笛聲,新的一天開始了,對許多人來說,依舊是掙扎求存的一天。對燕雙鷹而言,則是新一輪周旋和鬥爭的開始。影佐禎昭的網還在撒著,而他這隻孤鷹,必須在網收緊之前,找到破綻,甚至反客為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