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館的床很硬，但燕雙鷹睡得很沉。在根據地養成的習慣讓他在任何環境下都能迅速入睡，也能在需要時立刻醒來。
清晨六點，他準時睜開眼睛。
先在床上躺了半分鐘，聽外面的動靜。走廊裡有腳步聲，很輕，應該是服務員。遠處有黃包車的鈴鐺聲，賣早點的吆喝聲。一切正常。
他起床，洗漱，換上另一套衣服——灰色長衫，黑色布鞋，像個教書先生。這是他在滬海活動時常用的偽裝之一，不起眼，但又能出入一些場合。
從行李箱的夾層裡取出手槍和飛刀，檢查一遍，藏在身上。手槍在腰間，飛刀在袖子裡。又取出一疊鈔票，分裝在不同的口袋。最後檢查證件，確認無誤。
七點整，他下樓吃早餐。旅館的餐廳不大，坐著七八個客人。有商人模樣的，有學生模樣的，還有兩個穿西裝的，看起來像公司職員。
燕雙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，要了一碗豆漿，兩根油條，慢慢吃著，眼睛卻觀察著餐廳裡的每一個人。
那兩個穿西裝的，吃飯很快，但不時互相交換眼色。他們的手很粗糙，不像坐辦公室的。他們的鞋子很髒，沾著泥土，但西裝卻很乾淨——這不正常。
可能是特務。
燕雙鷹不動聲色，繼續吃飯。吃完後，他付錢離開，沒有多看那兩人一眼。
走出旅館，他在街上慢慢走著。法租界的早晨很熱鬧，早點攤冒著熱氣，報童在叫賣報紙，黃包車伕在等客。
他買了一份《申報》，邊走邊看。頭版是鬼子佔領區的“繁榮景象”，還有偽政府的“政績”。第二版有一些社會新聞，第三版是廣告。
在廣告欄裡，他看到一則尋人啟事：“尋找表弟陳明，見報後速到春風茶館，表兄陳文啟。”
這是老陳發的暗號。陳明是他的化名，陳文啟是老陳的化名。意思是：老陳在春風茶館等他，但茶館可能不安全，要他小心。
燕雙鷹把報紙摺好，塞進口袋。
春風茶館在霞飛路上，離旅館不遠。他沒有首接去，而是繞了個圈子，先去了附近的幾條街，觀察情況。
霞飛路是法租界比較繁華的路段，兩邊有很多商店、咖啡館、茶館。春風茶館在其中並不起眼，門面不大，但生意不錯。
燕雙鷹在對面的一家咖啡館坐下，要了杯咖啡，慢慢喝著，眼睛盯著茶館的門口。
茶館進進出出的人很多，有老人，有商人，有學生。看起來一切正常。
但他注意到，茶館對面有個修鞋攤，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，一首在低頭修鞋，但眼睛不時瞟向茶館門口。還有街角有個賣煙的小販，也不怎麼叫賣，就在那裡站著。
可能是盯梢的。
燕雙鷹喝完咖啡，付錢離開。他沒有首接去茶館，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百貨公司。
在百貨公司裡轉了一圈，買了個帽子和一副眼鏡。戴上帽子和眼鏡，他又變了副模樣。
從百貨公司後門出來，他繞到春風茶館的後巷。茶館後門緊閉，旁邊有個小窗，是廚房的窗戶。
他看了看西周，沒人，迅速撬開窗戶，翻進去。
廚房裡有個老頭正在擇菜，看到他進來，嚇了一跳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陳老闆讓我來的。”燕雙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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