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山在法租界的名聲不小。
做進出口生意，跟法國人、英國人、日本人都打交道。他的公司在霞飛路那棟三層小樓裡，門口掛著塊銅牌，寫著“文山洋行”西個字。進出的人都是西裝革履，開著車，抽著雪茄。在滬海這種地方，能混到這份上的中國人不多。
燕雙鷹花了三天時間，把周文山的底細摸了個大概。
顧嘉棠從生意場上的人那裡打聽到，周文山是浙江寧波人，早年跟著一個英國商人跑碼頭，學會了英語和法語。後來自己單幹，做起了進出口生意。小鬼子佔領滬海之後，他的生意不但沒受影響，反而越做越大。有人說他跟日本人搭上了線，從日本進口布匹、藥品、機器，再轉手賣給中國人。賺的是黑心錢。
“他在法租界住了五年了。”顧嘉棠說。“那棟樓是他自己買的，樓上住家，樓下辦公。他老婆是寧波人，不常出門。有個兒子，在租界裡的洋學堂上學。”
“他跟張嘯林是什麼關係？”燕雙鷹問。
“生意上的關係。”顧嘉棠說。“張嘯林手裡有幾家工廠，需要進口原料。周文山幫他進貨，他給周文山錢。兩人經常一起吃飯，打牌。張嘯林叫他‘老弟’，關係不錯。”
“跟張世釗呢？”
“這個查不到。”顧嘉棠說。“張世釗去他那兒，肯定是私下見的。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。”
燕雙鷹點點頭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顧嘉棠說。“周文山最近在跟一個日本人談生意。那個日本人叫田中正雄，是特高課的人。”
“田中正雄？”燕雙鷹皺起眉頭。“跟田中浩二什麼關係？”
“兄弟。”顧嘉棠說。“田中正雄是田中浩二的哥哥。也是特高課的，比他弟弟官大。”
燕雙鷹沉默了幾秒。
田中浩二被李正清殺了。田中正雄是特高課的人，又是田中浩二的哥哥。他現在跟周文山談生意，是單純的生意，還是有別的目的？
“繼續盯著。”燕雙鷹說。“看看周文山跟田中正雄見了面之後，還有什麼動作。”
“明白。”
顧嘉棠走了。燕雙鷹坐在鋪子裡，把這幾天的情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周文山，一個跟日本人做生意的中國商人，跟張嘯林關係密切，跟張世釗私下見面，現在又在跟特高課的田中正雄談生意。這幾條線連在一起，指向同一個方向——周文山不是普通的商人，他是日本人的人。
但日本人為什麼要用他？一箇中國商人，能幫日本人做什麼？
答案只有一個：情報。
周文山在法租界混了五年，認識的人多，路子廣。他能接觸到軍統的人、中統的人、青幫的人，還有租界裡的法國人、英國人。這些人的資訊，對日本人來說，都是值錢的。
如果周文山在幫日本人收集情報，那他就不是普通的漢奸，而是一個情報販子。這種人的危害，比一個76號的探子大多了。
燕雙鷹站起來，走到牆邊，看著滬海地圖。
周文山住在霞飛路，公司也在霞飛路。那是法租界最繁華的地方，人多車多，不好動手。而且他身邊肯定有保鏢，硬來不行。得想個辦法，先摸摸他的底。
他想了想，叫來小六。
“小六，你去文山洋行附近轉轉。看看他們平時都幹什麼，進出的是什麼人。別打草驚蛇。”
“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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