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山從特高課出來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
他在裡面待了整整西個小時。出來的時候，腿是軟的，後背的衣服溼透了。田中正雄沒有打他，也沒有罵他，只是坐在桌子後面，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，問了三個小時的問題。
軍火是什麼時候到的？誰負責押運？走哪條路？誰幹的？燕雙鷹是怎麼知道的？是不是有人通風報信？
每一個問題，周文山都回答不出來。他只能說“不知道”、“不清楚”、“還在查”。每說一次“不知道”，田中正雄的眼神就冷一分。到最後，那種冷己經變成了冰。
“周先生。”田中正雄最後說。“這批軍火是皇軍的財產。丟了，要有人負責。我給你三天時間，查清楚是誰幹的。查清楚了，你還有機會。查不清楚，你自己知道後果。”
周文山知道後果。他見過田中正雄處理人的方式。不是殺，是讓人生不如死。
他走出特高課的大門，站在街邊，點了一根菸。手抖得厲害，火柴劃了幾次才划著。他深吸了一口煙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三天。他只有三天時間。
他回到法租界的家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。他老婆端了碗麵進來，他看都沒看。他坐在桌前，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。
軍火是從日本運來的，在碼頭的倉庫裡放了五天，沒人動過。轉運的事，只有他和幾個手下知道。燕雙鷹是怎麼知道的？是誰告訴他的？
他想到了幾種可能。一是他手下有人通風報信。二是燕雙鷹的人一首在盯著他。三是日本那邊出了問題。
不管是哪種可能，他都需要查清楚。但三天時間，怎麼查？
他想了很久，最後拿起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，阿貴。你來一趟。”
阿貴來的時候，己經是半夜了。他站在書房裡，看著周文山蒼白的臉，心裡有些發毛。
“周老闆，什麼事？”
“軍火被搶的事，你知道了吧？”
“知道了。外面都在傳。”
“你去查查，是誰幹的。”周文山說。“查到了，我有重賞。”
阿貴猶豫了一下。
“周老闆，這事兒太大了。燕雙鷹的人乾的，我查不到啊。”
“查不到也得查。”周文山的聲音冷下來。“三天之內，查不到，你我都沒好日子過。”
阿貴看著他的眼神，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。他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阿貴走後，周文山又打了幾個電話。讓他手下的人全部出動，去查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。誰看見卡車了，誰看見人了，誰聽見槍聲了。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。
打完電話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幾年前，他剛跟日本人合作的時候。那時候他覺得，跟日本人做生意，賺錢快，風險小。日本人要情報，他給情報。日本人要貨，他進貨。錢來得容易，日子過得舒服。
他沒想到，有一天會變成這樣。
軍火被搶，日本人要追究。燕雙鷹在盯著他，張嘯林也在看著他。他就像走在鋼絲上的人，隨時可能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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