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周文山留下的那張紙條。“對不起。”
對不起誰？對不起他老婆？對不起他兒子？對不起被他出賣的人？還是對不起他自己？
不管對不起誰，都晚了。
人死了，什麼都沒了。
他吸了一口煙，慢慢吐出來。
窗外，天快黑了。街上的燈亮了，昏黃的光照在石板路上。一個小孩從街上跑過，手裡拿著一個風車，風車轉得很快。
他看著那個小孩，想起周文山的兒子。十歲，在洋學堂上學。他爸爸死了，他以後怎麼辦？他媽媽怎麼跟他說？說他爸爸是漢奸，自殺了？還是說他爸爸是生病死的？
他不知道。也不想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在這個年代，在這個城市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。周文山選了一條路，走到黑，走到死。他選了一條路，也得走下去。走到小鬼子滾出中國，走到那一天。
煙抽完了。他把菸頭扔在地上，踩滅。
站起來，走進裡屋。
劉雲躺在床上，己經睡著了。他的傷好多了，臉上有了血色。燕雙鷹看了看他，轉身出來。
小六在門口等著。
“燕爺，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阿貴跑之前，去了一個地方。”
“什麼地方？”
“虹口。他去找了張德明。”
燕雙鷹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找張德明？幹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六說。“他去了張德明家，待了十幾分鍾就走了。張德明送他出來的時候，臉色不太好。”
燕雙鷹沉默了幾秒。
阿貴去找張德明。周文山死了，他跑之前去找張德明。他去幹什麼？是去問李正清的事，還是去幹什麼別的事？
“小六，你去虹口，找張德明問問。看看阿貴去找他幹什麼。”
“好。”
小六走了。燕雙鷹坐在鋪子裡，等著。
一個多小時後，小六回來了。
“燕爺，問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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