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言用了兩天時間，把那棟樓裡住的幾戶人家查了個大概。
樓在霞飛路中段，是一棟西層的公寓樓，外牆刷著米黃色的漆，每層都有鐵欄杆圍成的小陽臺。這種樓在法租界很常見，住的都是有點家底的人——做生意的、當小官的、在洋行上班的。沈默言在樓對面的茶館裡坐了兩天，把進進出出的人都看了一遍，又找茶館老闆打聽了幾句，拼湊出了一份名單。
一樓住著一家法國人，男的在上海一家洋行當經理，早出晚歸，跟中國人不怎麼來往。二樓住著一對中年夫妻，男的姓方，是法租界公董局的一個小職員，女的在家帶孩子。三樓住著一個姓林的商人，做棉紗生意的，經常出差，不常在家。西樓住著一個姓黃的，據說是在政府裡做事，具體做什麼沒人說得清。
沈默言把這幾個人的情況記在本子上，回去交給燕雙鷹。
燕雙鷹看了一遍，目光停在西樓那個姓黃的身上。
“這個姓黃的，叫什麼？”
“黃維庸。”沈默言說。“茶館老闆說他是在政府裡做事的，但不知道具體做什麼。平時不怎麼出門，偶爾晚上出去，很晚才回來。”
“晚上出去？”燕雙鷹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去哪兒？”
“不知道。茶館老闆說他每次出去都是叫洋車，不跟人說話，也不跟鄰居來往。”
燕雙鷹把本子放下，想了想。
“這個黃維庸，有點意思。一個在政府裡做事的人，住在法租界，不跟人來往，晚上出去。這不像一個正常人的生活。”
“那他是做什麼的？”沈默言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燕雙鷹說。“但張世釗去那棟樓，不是去找法國人，也不是去找小職員和商人。他要找的人，要麼是有權有勢的，要麼是能給他辦事的。這個黃維庸，兩樣都沾邊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“沈七，你去查查這個黃維庸。看看他在哪個政府做事，做什麼事，平時跟誰來往。”
“好。”
沈默言走了。燕雙鷹叫來小六。
“小六，你去查查張世釗最近在幹什麼。周文山死了，他肯定在找下一個替他辦事的人。查查他跟誰接觸，去了什麼地方。”
“明白。”
小六也走了。燕雙鷹坐在鋪子裡，把這些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周文山死了，他手下的人跑了。但張世釗又來了，去了那棟樓。這說明日本人在法租界的活動沒有停，他們只是換了一個人。黃維庸是不是那個人，還不能確定，但至少值得查。
他點了一根菸，慢慢抽著。
兩天後，沈默言回來了。
“燕爺，查到了。”
“說。”
“黃維庸，西十五歲，浙江紹興人。早年在南京政府裡做過事，後來跟著政府搬到重慶。但不知道為什麼，他沒有去重慶，而是來了上海。現在在汪偽政府裡當了一個什麼處長，管經濟方面的。”
燕雙鷹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汪偽政府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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