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六查了三天，把張嘯林的行蹤摸得一清二楚。
他每天早上去公館，下午去碼頭，晚上要麼在公館，要麼去大世界戲院看戲。每隔兩三天，會去一趟特高課，跟山本一郎見面。偶爾也會去76號，找張世釗喝茶。他的車是一輛黑色別克，司機姓王，跟了他十幾年，是個退伍老兵，身上帶著槍。
燕雙鷹聽完小六的彙報，沒說話，點了一根菸，慢慢吸著。張嘯林的日子過得很規律，規律就容易對付。但他不能動張嘯林，至少現在不能。張嘯林是青幫大佬，動了他，青幫會亂，日本人會查，軍統也會查。查來查去，說不定會查到他頭上。他不能冒這個險。
但他得讓張嘯林知道，他不是好惹的。不能動張嘯林本人，可以動他身邊的人。動了他身邊的人，就等於打他的臉。打他的臉，他就知道疼了。疼了，就會收斂。
他想了想，想到了一個人。
馬三。
馬三是張嘯林的手下，幫他管碼頭上的貨。動馬三，張嘯林會心疼。馬三跟了他十幾年，是他的一條胳膊。砍了這條胳膊，張嘯林就少了一隻手。但他不能殺馬三，馬三還有用。他得嚇嚇馬三，讓馬三害怕，害怕了就會聽話。聽話了，張嘯林的事他就知道了。
他叫來顧嘉棠。
“顧大哥，馬三平時在哪兒吃飯？”
“碼頭上的那家小飯館。”顧嘉棠說。“他每天中午都去，吃碗麵，坐一會兒。”
“好。明天中午，我去找他。”
第二天中午，燕雙鷹去了碼頭。
他沒穿黑長衫，換了件灰色中山裝，戴了頂禮帽，看起來像個普通的生意人。他走進小飯館，馬三正坐在角落裡吃麵，面前放著一碗陽春麵，一碟花生米。他看見燕雙鷹，筷子掉了。
“燕……燕爺。”
“別緊張。”燕雙鷹坐下來，對夥計說。“來碗麵。”
夥計端了面過來，燕雙鷹拿起筷子，慢慢吃著。馬三坐在對面，手在發抖，面也不吃了，就那麼坐著。
“馬三，你跟著張嘯林多少年了？”
“十……十三年了。”
“十三年，不短了。”燕雙鷹吃了一口面。“張嘯林對你好嗎？”
馬三猶豫了一下。“還好。張老闆對我不錯。”
“對你不錯，你就替他賣命？”燕雙鷹看著他。“馬三，你知道那些貨是小鬼子的，賣了小鬼子的貨，就是漢奸。漢奸的下場，你知道。”
馬三的臉色白了。“燕爺，我就是個跑腿的。張老闆讓我幹什麼，我就幹什麼。我沒辦法。”
“你有辦法。”燕雙鷹說。“我上次跟你說過，幫我做事。你幫了嗎？”
馬三低下頭。“幫了。我每天都留紙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燕雙鷹說。“但你留的紙條，都是些沒用的訊息。貨到了，貨出了，賣給誰了。這些我都知道。我要的是有用的訊息。張嘯林在想什麼，在跟誰見面，在打什麼主意。這些你都沒說。”
馬三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燕爺，這些事我不敢說。說了，張老闆會殺了我。”
“你不說，我也會殺你。”燕雙鷹看著他，眼睛不帶任何感情。“馬三，你覺得張嘯林殺你比較快，還是我殺你比較快？”
馬三的額頭上冒出了汗。“燕爺，我……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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