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陳的小飯館在法租界一條僻靜的街上，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，寫著“陳記麵館”西個字。晚上九點多，店裡己經沒有客人了。老陳坐在櫃檯後面，面前放著一壺茶，正在看一張報紙。燕雙鷹推門進來的時候，他抬起頭，放下報紙，朝裡間努了努嘴。燕雙鷹走進去，在角落裡坐下。老陳端著一壺茶跟進來，關上門。
“這麼晚來，有事？”
燕雙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，放在桌上。那是他抄下來的名單，方正道送出來的那份。老陳拿起來看了看，眉頭漸漸皺緊。
“這些人，都是上海經濟界的？”
“是。”燕雙鷹說。“黃維庸讓方正道去拉的。十幾個裡面，有一個姓周的答應了。”
老陳把名單看了一遍，用手指點著上面的幾個名字。
“這個姓周的，周德明，做棉紗生意的。這個人我聽說過，以前是個正經商人。現在怎麼跟日本人攪到一起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燕雙鷹說。“可能是被逼的，也可能是被收買了。不管是哪種，他都在替日本人做事了。”
老陳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這份名單，我明天送出去。讓上面的人盯著這些人。如果他們真的在幫日本人，就得想辦法阻止。”
“光盯著不夠。”燕雙鷹說。“日本人要的是物資和錢。周德明是做棉紗生意的，手裡有貨。日本人給他貨，讓他賣，賺了錢分賬。這是他們跟孫德彪合作的方式。對周德明，他們也會用同樣的辦法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截他的貨？”
“不是截貨。”燕雙鷹說。“是讓他知道，替日本人做事，沒好下場。孫德彪跑了，周德明不知道？他知道。但他還是答應了。說明他覺得錢比命重要。這種人，光嚇沒用。得讓他吃點虧。”
老陳看著他。“你想怎麼做？”
“還沒想好。”燕雙鷹說。“但得先查清楚，他跟日本人是怎麼合作的。貨從哪兒來，賣給誰，錢怎麼分。查清楚了，才能動手。”
老陳點點頭。“行。你查。查清楚了，告訴我。”
燕雙鷹站起來，準備走。老陳叫住他。
“方正道那邊，怎麼樣？”
“還行。”燕雙鷹說。“他跑了一個多星期，拉了十幾個人，只有一個答應的。黃維庸沒說什麼，讓他繼續幹。”
“方正道這個人，能用多久？”
燕雙鷹沉默了幾秒。“不知道。他不是幹這行的，遲早會露出馬腳。但在這之前，他能幫我們看到很多事。”
“小心點。”老陳說。“他是教書的，不是特務。萬一出事，他扛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燕雙鷹推門出去。街上很安靜，路燈亮著，昏黃的光照在石板路上。他點了一根菸，慢慢走著。老陳說得對，方正道不是幹這行的。他一個教書的，每天在黃維庸、學校、家之間來回跑，遲早會被人盯上。但沒辦法，他現在是唯一一雙能看到黃維庸在幹什麼的眼睛。沒有他，燕雙鷹就什麼都不知道。
煙抽了一半，他拐進一條弄堂，從後門回了鋪子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叫來小六。
“小六，去查一個人。周德明，做棉紗生意的。公司在公共租界，家在法租界西邊。查查他最近在跟誰來往，貨從哪兒來，賣給誰。”
“明白。”小六走了。
燕雙鷹又讓沈默言繼續盯著黃維庸家，讓顧嘉棠盯著碼頭和倉庫。三條線同時查，他想盡快弄清楚日本人跟周德明的合作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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