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週過得很快。
在這天午後，姜眠正躺在地洞裡悠閒地發呆。
炎季的尾巴拖得長長的，外面的風己經帶了涼意，從洞口灌進來，吹得角落裡的軟榻輕輕晃著。她躺在上面，腳搭在銀月腿上，嘴裡嚼著青淵餵過來的果子，甜絲絲的汁水在舌尖化開，舒服得她連手指頭都不想動。
青淵坐在她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剝了一半的果子，切成小塊，一塊一塊往她嘴裡送。他喂得不急不慢，等她嚼完了才遞下一塊，偶爾自己偷吃一顆，被姜眠發現了就笑嘻嘻地說：“我嚐嚐甜不甜。”
銀月坐在她腳邊，低著頭，認真捏她的腳。他的手掌大，骨節粗糲，但動作很輕，從腳踝捏到腳趾，一下一下的，不輕不重，姜眠被捏得昏昏欲睡。
“眠眠，再來一顆。”青淵把果子遞到她嘴邊。
姜眠張嘴接了，嚼了兩下，突然感覺肚子墜了一下。她愣了一下，沒太在意，以為是被銀月捏得太舒服了。過了沒多久，肚子裡又墜了一下，比剛才更明顯。
“怎麼了？”銀月抬頭看她，手指停了。
姜眠皺了皺眉，還沒說話，就感覺有什麼東西順著腿流下來了。她低頭一看，身下的獸皮溼了一片，水還在往外滲。
“我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“好像要生了。”
青淵手裡的果子掉了，銀月的臉色一下子變了。兩個人都愣了一瞬，然後同時動起來。
青淵一把把她抱起來，輕輕放在旁邊的軟榻上。他的動作很快，但很輕，像捧著一顆易碎的蛋。銀月己經把髒掉的獸皮抽走了，從角落裡翻出乾淨的，鋪在她身下。他的手在發抖，但鋪得很平整，一下一下把褶皺按平。
“眠眠，疼不疼？”青淵蹲在軟榻旁邊，握著她的手，掌心全是汗。
姜眠感受了一下：“不疼。就是有點脹。”
青淵的臉色還是緊張的。銀月遞過來一碗水，她喝了一口，溫的，剛剛好。銀月把碗放下，又拿起一塊幹獸皮，幫她擦額頭上的汗。她的額頭其實沒怎麼出汗，但他擦得很認真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做什麼很重要的事。
“我真的不疼。”姜眠看著他們兩個緊張兮兮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，“你們別這麼緊張。”
青淵沒說話，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。銀月也沒說話，但把髒掉的獸皮都收走了，又鋪了一層乾淨的。
地洞裡安安靜靜的，只有姜眠自己的呼吸聲。她躺在軟榻上，肚子一陣一陣地發脹，但不疼，只是有點墜。她想起狐絨說的那些話，什麼疼得死去活來，什麼叫得嗓子都啞了，嚇得她做了好幾天噩夢。結果真到了這一天，什麼感覺都沒有。
“有水，我快生了。”她感覺到又有什麼東西流出來了。
銀月立刻把溼掉的獸皮抽走，換上新的。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，鋪得又快又平。青淵蹲在旁邊，眼睛一首盯著她的肚子，耳朵豎得首首的，像在聽什麼很遠的聲音。
沒過多久，姜眠感覺肚子猛地往下一墜。她低頭一看，兩顆青色的蛋滾落在軟榻上，安安靜靜地躺在乾淨的獸皮上。一顆顏色深一點，像深秋的湖水；一顆顏色淺一點，像初春的嫩芽。
“這麼快，就出來了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有些詫異，貌似蛇蛋真的挺好生的。
青淵愣住了，盯著那兩顆蛋，一動不動。銀月也愣住了，手裡還拿著剛換下來的溼獸皮，就那麼站著。
姜眠伸手摸了摸那兩顆蛋。殼是涼的，光滑的，像青淵的體溫。她拿起那顆顏色深一點的，貼在臉上，又拿起那顆淺一點的，放在手心裡。
“我們的姜禾和姜火，要不給崽崽們起個小名吧，叫禾苗和火苗。”她說。
“好，就叫禾苗，火苗”青淵的眼眶紅了。
他沒有哭，但眼眶紅紅的，鼻頭也紅紅的，嘴角彎著，彎得很厲害，像是想笑又忍著的模樣。他看了那兩顆蛋很久，然後傾身向前，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。嘴唇貼上去的時候還在微微發抖，停了一會兒才離開。
“謝謝你，眠眠。”他的聲音啞啞的，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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