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的秘密，藏在那些他沒說出口的話裡，藏在他不敢看她的眼睛裡，藏在每一件他偷偷做卻不敢署名的事情裡。
他跟著她，跟了很久很久。
不是從公司開始的。是從大學開始的。
同一所大學，同一個專業，低一屆的學弟。他入學那天，她是迎新志願者，穿著一件白T恤，扎著馬尾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。她幫他拎了一部分行李，送到宿舍樓下，說了句“歡迎加入”，然後轉身跑了，馬尾在陽光下一晃一晃的。
他愣在原地，連“謝謝”都忘了說。
從那以後，他選了所有她能選到的選修課，坐在最後一排，看著她認真記筆記的背影。他知道她喜歡坐靠窗的位置，知道她記筆記的時候喜歡咬筆帽，知道她課間喜歡趴在桌上睡覺，陽光照在她頭髮上，像金色的河。
她從來沒有回頭看過他。
他跟著她，跟到了同一家公司。
畢業那年，他本來可以去更好的公司。但他聽說她去了那家，就投了簡歷。面試的時候，面試官問他為什麼選這家，他說“離家近”。其實他家在城市的另一邊，每天通勤要兩個小時。
他坐在她後面隔了三排的位置。她不知道。
她發言的時候，他會抬起頭。她笑的時候，他會彎一下嘴角，然後迅速低下頭，假裝在看檔案。她加班的時候，他也加班。她走的時候，他在後面遠遠地跟著，確保她安全到家，然後自己再坐兩個小時的車回家。
整整三年。
還有那個木雕掛件。
公司樓下花壇裡的白色小花，五個瓣。她午休的時候喜歡坐在花壇邊吃飯，有時候會低頭看那些花，有時候會伸出手指輕輕碰一下花瓣。她不知道有人在西樓的窗戶後面，拿著刻刀，一點一點地刻下她看過的花。
他刻了很多個。第一個歪歪扭扭的，不像花，像一團疙瘩。第二個好了一點，但花瓣不對稱。第三個，第西個，第五個……他刻了整整兩個月，手指上全是刀傷，才刻出一個滿意的。
他掛在她的門把手上，然後躲在樓梯間裡，聽到她開門的聲音，聽到她疑惑地“嗯”了一聲，心跳快得像要炸開。
第二天，他看見她把那個掛件掛在了工位上。
他差點哭出來。
還有那場沒能說出口的告白。
她猝死的前一天，他買了一束花。白色的，五個瓣的，和花壇裡的一模一樣。他放在辦公桌抽屜裡，打算下班的時候送給她。
他寫了很長很長的一封信。寫了刪，刪了寫，最後只剩下一句話：
“我喜歡你。從第一眼看到你開始。”
他反覆讀了很多遍，覺得太首白了，又覺得太簡單了，又想改。改來改去，天黑了，她走了。
他追到樓下，她己經上車了。
花在抽屜裡放了一夜，第二天蔫了。
他把花扔了，把信摺好，放在錢包裡。
然後她沒來上班。
然後是救護車。然後是白布。然後是殯儀館。然後是墓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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