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。
他可能真的瘋了。
當認出她的那一刻。
交易日那天，他在廣場上看見了她。
她變了。頭髮更長了，穿著獸皮袍子，和這個世界的人沒什麼兩樣。
但他認出她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不是因為她長什麼樣。是因為她走路的樣子。肩膀微微往後收，下巴微微往上抬，像是什麼都不怕，又像是什麼都不在乎。和大學時候一模一樣，和公司時候一模一樣，和他偷偷看了那麼多年的那個背影一模一樣。
他的心臟差點從胸腔裡跳出來。
他想走過去。他想說“是我”。他想把那封寫了又刪、刪了又寫的信從錢包裡拿出來——不，他沒有錢包了，他沒有那封信了，他什麼都沒有了，只有這張陌生的臉和這具不屬於他的身體。
他什麼都沒做。
他站在廣場邊緣，看著她被三個獸人簇擁著走遠，手裡攥著一顆暗紅色的石頭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他認出了她。
但她沒有認出他。
她怎麼可能認出他呢？他們從來沒說過幾句話。她甚至可能不記得他的名字。她只是他的整個青春，而他只是她生命裡的一個路人。
他把那顆石頭放進口袋裡，轉身走了。
至於他為什麼留下來。
不是因為北方冷。不是因為虎族不要他了。不是因為他在找“那個女人”。
是因為她在。
他看到她身上的三個獸印，看到她身邊那三個獸人看她的眼神——那是他從來不敢流露出來的眼神。他們在她身邊，光明正大地站著，光明正大地護著她，光明正大地愛她。
而他呢？他連走近一步都不敢。
他怕她認出他。
他更怕她認不出他。
所以他選了那棵三十步外的樹。不遠不近，剛好能看見洞口的火光，剛好能聽見她的聲音，剛好不會讓她覺得被打擾。
他在樹下刻木雕。刻花，刻鳥，刻所有他不敢說的話。
刻完了，埋進土裡。
一棵樹下面，己經埋了十幾個了。
還有那碗湯。
她在洞口放的那碗湯，他端起來的時候，手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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