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我。”他對著空氣說。
聲音很低，很低。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。
地窖外面傳來腳步聲。鐵鏈嘩啦響了一下，門被打開了一條縫。一隻手伸進來，扔進來一個陶碗。碗落在地上，碎成了兩半。水從裂縫裡滲出來，滲進石頭縫裡，很快就看不見了。
門關上了。鐵鏈又嘩啦響了一下。
北淵看了看那個碎成兩半的陶碗，又看了看自己綁住的雙手。
他靠著石壁，閉上眼睛，開始想姜眠的臉。
不是木頭上那張刻壞了的、永遠差了點什麼的臉。是真的姜眠。會動，會笑的姜眠。
他想起她在公司加班的樣子。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，眉頭微微皺著盯著電腦螢幕，偶爾咬一下筆帽，偶爾伸個懶腰，偶爾拿起杯子喝一口水，喝的時候會眯一下眼睛，像是水太燙了，又像是剛好解了渴。
他想起她午休時趴在桌上的樣子。臉枕在手臂上，睫毛微微顫動，呼吸又輕又慢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她的頭髮上，棕色的，泛著金色的光。他坐在後面隔了三排的位置，假裝在看檔案，其實在看她。
他看了三年。三年裡，他沒有一次敢走過去，把外套披在她身上。
他想起她在交易日那天從獸群裡走出來的樣子。那種他一看見就會心跳加速、呼吸變淺、腦子裡一片空白的感覺。七年前在大學的迎新大道上，七年後在獸世的交易日廣場上，一模一樣。
他想起她蹲在他面前，喊他“陸沉”的樣子。他的真名從她嘴裡說出來，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，在他心裡炸出了滔天的浪。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。
他以為她永遠不會知道。他以為他會像在現代一樣，默默地站在她身後，默默地看她，像一個永遠不會被發現的秘密。
好在她知道了。
她喊了他的名字。
她抱了他。很短的擁抱，短到幾乎只是一個觸碰。但她的體溫留在了他的胸口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燙出了一個永遠消不掉的印。
北淵把後背抵著冰冷的石壁，把膝蓋蜷起來，把臉埋進膝蓋裡。他的手腕被綁著，這個姿勢很難受，但他不在乎。
他想她。
想得骨頭疼。
從胸口蔓延到西肢，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血管裡橫衝首撞，找不到出口。
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。
地窖裡沒有光。一點都沒有。黑暗像一層厚厚的布，蒙在他的眼睛上，捂得嚴嚴實實。
但他看得見姜眠。
在他的腦子裡，在他的記憶裡，在他閉眼和睜眼之間的那片黑暗中，她站在那兒。穿著獸皮袍子，頭髮垂在肩膀上，手裡拿著一碗湯，低頭吹了吹，喝了一口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陸沉。”她說，“你冷不冷？”
冷。
很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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