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們走得了。”
北淵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那塊刻了一半的木頭，姜眠的臉己經隱約可見了。他看了看，又收回去，換了一樣東西出來。
是那顆暗紅色石頭的另一半，他走之前，把那顆石頭掰成了兩半，一半留給了姜眠，一半自己帶著。
他把那半塊石頭遞給北川。“把這個給她。她就知道了。”
北川接過石頭，看了看，收進懷裡。“王，還有別的要帶的話嗎？”
北淵沉默了很久。
“告訴她，”他的聲音低得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，“我還欠她一個木雕。刻好了就回去。”
北川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他轉過身，帶著北石和北崖，消失在了枯樹林的深處。
雪地上留下三行腳印，繞北向南。他們不能從部落裡走，黑棘的眼線太多了。他們要從北邊的山繞過去，多走三天的路，但安全。
北淵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月光下，雪地上只剩他一個人的影子了，孤零零的，長長的，像一條被拉長的、快要斷掉的線。
他轉過身，走出枯樹林，走回部落，走回那頂靠近邊緣的帳篷。他掀開門簾，走進去，在黑暗中坐下來。火塘沒有點，帳篷裡很冷，但他沒有生火。他在黑暗裡坐得更自在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塊刻了一半的木頭，和那把刻刀。
黑暗中，他看不見木頭的輪廓，看不見刻刀的方向，但他不需要看，他的手知道姜眠的臉長什麼樣。
眉毛的弧度，眼睛的大小，鼻樑的高度，嘴唇的厚度。他的手記得。
從大學到公司，從公司到獸世，從獸世到北方，從北方到這個冰冷的帳篷，他的手一首記得。
刻刀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削著木頭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他在刻姜眠。不是因為他想刻，是因為他不刻的話，他會想太多。想北川能不能找到三獸部落，想北川能不能見到姜眠，想姜眠收到那半塊石頭之後會不會明白，想她會不會聽他的話。
不要來，等我，我會回去。
他不想這些。他只想姜眠的臉。
刻刀停了。北淵把木頭舉到面前，在黑暗中用拇指摸了摸，摸到了眉毛的弧度，眼睛的輪廓，鼻樑的高度，嘴唇的厚度。
還不夠，還差很多，但他沒有繼續刻。他把木頭和刻刀收進懷裡，貼著心臟，然後躺下來，把獸皮拉到下巴。
帳篷外面有腳步聲。巡邏的獸人走過去，腳步聲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最後消失了。
北淵睜著眼睛，看著黑暗中的帳篷頂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北川去南邊，要走多久？寒季的雪還沒化，山路難行，來回至少要半個月。半個月。
姜眠如果己經出發了，她在寒季中旬就夢到了他，她不會等，她不是那種會等的人。
她可能在北川到達三獸部落之前，就己經在路上了。
如果她己經在路上了。如果她和北川錯過了。如果她比北川先到北方。如果她走進部落的時候，黑棘正站在門口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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