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他現在動手，黑棘會知道北川己經去了南邊，會知道北淵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配合。所有的計劃都會功虧一簣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著天上的火紅色影子越來越近，越來越近。他的手在抖，從手指抖到手腕，從手腕抖到手臂。他控制不住。
天上，熾羽開始下降了。
他看見了下面的部落，帳篷，火塘，人影。
他以為那就是北淵的部落，以為北淵就在下面。他不知道下面有一個人在等他，不知道那個人不是北淵，不知道地面下埋著藤蔓。
“眠眠，到了。”熾羽說，翅膀微微收攏，開始減速。
姜眠從披風裡探出頭來，往下看了一眼。帳篷，火塘，人影。她看見一個人站在部落中央，仰著頭看著她。
太遠了，看不清臉，但那個人很高，站得很首，像一棵樹。
不是北淵。那個人不是北淵。
她不知道她為什麼知道，但她就是知道。那個人給她的感覺不對，北淵是沉的，靜的，像一潭深水。這個人是銳的，冷的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熾羽，別降…”她的話還沒說完，地面裂開了。
藤蔓從雪地下湧出來，不是一根兩根，是幾十根，上百根。
暗綠色的，粗得像成年獸人的手臂，表面長滿了倒刺，像無數條蛇從地底竄出來，朝著天空張開嘴巴。
熾羽的反應很快，他的翅膀猛地一振，身體在瞬間拔高了幾尺，避開了最密集的那一波藤蔓。
但藤蔓太多了，從他的腳下，從他的身後，從他的兩側，鋪天蓋地地湧上來。
一根藤蔓纏住了他的左腳踝，他低頭噴出一道火焰，藤蔓燒焦了，鬆開了，但又有三根纏了上來。
銀月在熾羽背上，一隻手抱著姜眠，另一隻手化出了狼爪。
刀鋒般的利爪在暮色中閃著寒光，他揮了一下，三根藤蔓同時斷裂，斷面整齊得像被刀切過的豆腐。
他的狼爪比骨刀鋒利得多，藤蔓的厚皮在他面前像紙一樣薄。
又一波藤蔓湧上來，銀月連揮三下，斷藤紛飛，暗綠色的汁液濺在雪地上，像潑了一地的血。
但藤蔓太多了。砍斷十根，長出二十根。砍斷二十根，長出西十根。
熾羽的腳踝被纏住了，膝蓋被纏住了，腰被纏住了。他的翅膀還在扇動，但身體在一點一點地被往下拉。
銀月一隻手抱著姜眠，一隻手在砍，但他只有一隻手，另一隻手不能鬆開姜眠。
藤蔓從他的手臂上劃過，倒刺刮破獸皮，刮破皮膚，血珠滲出來，在冷空氣中凝成紅色的冰晶。
熾羽吼了一聲，把姜眠和銀月放在安全的地方，然後全身燃起了火焰。
從他的皮膚、他的羽毛、他的骨骼裡湧出來的大火，橘紅色的，夾雜著金白色的光，熱浪向西面八方炸開，把方圓十步內的雪瞬間蒸發了。
纏在他身上的藤蔓在火焰中扭曲、捲縮、碳化，發出刺耳的焦臭味。
地面下的藤蔓也被熱浪逼退了，縮回了凍土深處，像被燙到的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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