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個根是好的。”銀月拿起一棵光禿禿的、只有兩根分叉的樹苗,遞給她。
姜眠接過來看了看。“種下去試試。”
銀月站起來,拿著那棵樹苗走到溝邊,蹲下來,把樹苗的根埋進黑棘翻出來的溼土裡,用手把土壓實。
他做得很慢,很仔細,不像一個在戰場上砍人如切菜的狼族戰士,像一個在侍弄菜園的老農。
熾羽也來幫忙。
他蹲在銀月旁邊,種了一棵,又種了一棵。他種得比銀月快,但每棵都歪歪扭扭的,銀月跟在他後面一棵一棵地扶正。
姜眠看著他們種樹,看了一會兒,站起來,走到黑棘身邊。
黑棘還在用藤蔓翻土。他的手己經抖得很厲害了,不是累的,是藤蔓用得太久,身體在報警。
但他在堅持,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,是那種。
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異能還能這麼用,捨不得停下來的表情。
“黑棘,夠了。明天再弄。”姜眠說。
黑棘的手停了下來。藤蔓縮回掌心裡,地面上的震動停了。
他跪在地上,雙手撐著地面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汗從他的下巴滴下來,滴在乾燥的土上,一滴,兩滴,三滴。
姜眠看著那些汗滲進土裡,什麼都沒說。
她在想一件事。黑棘以前用藤蔓,是殺人的。現在他用藤蔓,是翻土的。同樣的異能,換了一種用法,就從殺人變成了救人。
她不知道這算不算獸神說的“選擇”。但她覺得,黑棘今天做了一個選擇。
第二天,樹苗種完了。
溝也挖了一截。黑棘站在那排剛種下去的樹苗前面,按照姜眠教他的,把手掌貼在最前面那棵樹苗的根部。
藤蔓從他的掌心裡湧出來,這次不是往前推,是往下扎。藤蔓鑽進土裡,纏住樹苗的根鬚,然後催長。
綠色的光從藤蔓上亮起來,順著藤蔓流進樹苗的根裡。
樹苗的根鬚在土裡猛地擴張,像一隻張開的手指,抓住了一大片土。
然後樹幹開始往上竄。不是長,是竄。樹皮從灰褐色變成了深褐色,樹幹的表面裂開了細紋,枝條從樹幹上抽出來,一片,兩片,三片,葉子。嫩綠色的,小小的,在灰黃色的荒漠裡像一滴綠色的墨水。
樹苗長到了姜眠的腰。還在長。長到了她的肩膀。長到了她的頭頂。長到了比她高一個頭。然後停了。
兩米。一棵樹,從一根光禿禿的枝條,長成了一棵兩米高的小樹。從種下去到現在,不到一刻鐘。
黑棘的手還貼在樹幹上,手指在抖。他抬起頭,看著那棵樹。
樹冠不大,枝條不多,葉子稀稀拉拉的,在風裡搖。但它站在那裡。
在這片什麼都沒有的、灰白色的、死氣沉沉的荒漠裡,它站在那裡。綠色的,活的。
黑棘的手從樹幹上滑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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