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眠指了指旁邊那堆。
還有十幾棵。
黑棘走到下一棵樹苗前,蹲下來,把手貼上去。藤蔓湧出來,綠色的光又亮起來了。
樹苗開始長,從地面竄到腰,從腰竄到肩膀,從肩膀竄到頭頂。又一棵兩米高的樹站在了荒漠上。
他種了一棵,又種了一棵,又種了一棵。種到第西棵的時候,手抖得貼不穩了。第五棵種了一半,藤蔓從掌心裡縮了回去,怎麼催都出不來了。異能透支了。
黑棘跪在地上,雙手撐著地面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他的臉色發白,嘴唇發紫,像生了一場大病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刺眼。
“明天還能種嗎?”他問。
姜眠看著他。“你明天還能站起來嗎?”
黑棘笑了一下。又是那種露出牙齒的笑,傷疤被撐開,不好看,但真實。“能。”
姜眠沒有再說什麼。她轉身去看銀月和熾羽種樹。
銀月己經把歪了的樹苗一棵一棵扶正了,正在用腳踩實根部的土。
熾羽蹲在旁邊,用手指在每棵樹苗的根部戳了一個小坑,他聽說這樣能存水,就一棵一棵地戳,戳得很認真,像在完成什麼重要的儀式。
姜眠走過去,蹲下來,摸了摸一棵小樹的葉子。
葉子是嫩的,薄的,風一吹就翻過去,露出背面灰白色的絨毛。
她不知道這棵樹能不能活,不知道這條溝能不能挖通,不知道水引過來之後這片荒漠能不能變回去。
她什麼都不知道。她只是覺得,樹己經種下去了,總比什麼都不做強。
她在荒漠裡待了五天。
五天裡,黑棘每天種樹,種到異能透支,跪在地上起不來。
第二天又站起來,繼續種。
他的部下們每天挖溝,從早挖到晚,手磨破了,用獸皮纏一下,繼續挖。
熾羽每天飛回部落帶樹苗,空間裡塞得滿滿的,一趟又一趟,翅膀就沒收起來過。銀月每天跟在姜眠身邊,不說話,但每一棵樹苗都是他親手種的,種完還用腳踩實,再用手指戳一個坑。
五天,溝往前推了一百步。
樹苗種了五十棵。最高的那棵,黑棘第一天種的第一棵,己經快三米了。
枝葉比之前密了,風來的時候,能聽見沙沙的聲音。不是風聲,是樹葉的聲音。這片荒漠裡,己經很久沒有樹葉的聲音了。
第六天早上,姜眠站在那排樹前面,看著遠處那些還在幹活的黑棘部下。
他們從溝裡挖出來的土,顏色越來越深了。從灰白到黃,從黃到褐,從褐到黑。黑色的土在溝邊堆了兩排,像兩條長長的、黑色的堤壩。
她轉過身,看著黑棘。
“我明天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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