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雪停了。
姜眠是被火塘的暖意燻醒的。她睜開眼，看到北淵蹲在火邊，正在翻烤一塊肉。火光映在他臉上，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楚，高鼻樑，深眼窩，下頜線很硬。他察覺到她的目光，轉過頭來。
“醒了？”
姜眠點了點頭。她撐著獸皮坐起來，身上的披風滑下來，是北淵的，黑色的，很大，裹了兩層還是鬆鬆垮垮的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看北淵。北淵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獸皮袍子，肩上還落著沒拍乾淨的雪。
“你不冷嗎？”她問。
“不冷。”北淵把烤好的肉撕下一塊，遞給她。姜眠接過來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嚥下去了。沒有味道，但她不覺得奇怪。從醒來的那一刻起，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，不記得自己叫什麼，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，不記得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。
北淵說她叫姜眠，是魚獸，被三個獸人追殺，他救了她。她信了。她沒有理由不信。他是她醒來後看到的第一個人，也是唯一一個人。他給她肉吃，給她火烤，把自己的披風讓給她。
她不知道外面還有沒有其他人，不知道南邊還是北邊，不知道那三個獸人會不會追過來。她只知道，有他在，她不會死。
“北淵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我們什麼時候去你的部落？”
北淵的手頓了一下。“快了。等你身體再好一點。”
姜眠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不脹了。
昨天他還幫她吸過一次，吸完之後舒服了很多，她當時臉紅得不敢看他，但他很認真，像是在做一件很正常的事。
她問過他為什麼要那樣做，他說魚獸從水到陸地，身體會積很多水，不排出來會生病。她信了。她什麼都信。
“北淵，我昨晚做了一個夢。”姜眠把吃了一半的肉放下，抱著膝蓋看著他。
“什麼夢？”
“夢到一片很大的水。藍色的，看不到邊。我站在水裡，水淹到腰。有人在水裡抱著我。”她皺了皺眉，努力回想，“但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。不是你的臉。”
北淵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。“可能是你以前的記憶。魚獸生活在水裡，以前大概也有人照顧你。”
姜眠“哦”了一聲，沒有追問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翻來覆去地看。“我的手好白。魚獸都這麼白嗎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的手為什麼這麼大？”她伸手比了比，北淵的手比她的大了兩圈不止。
北淵看著她伸過來的手，遲疑了一瞬，然後握住了。姜眠沒有躲。她的手涼涼的，小小的一隻，被他包在掌心裡。
“虎獸人手大。”他說。
姜眠笑了一下。很輕，很淡，像風吹過水麵。她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，忽然抬頭看著北淵的眼睛。“北淵，我們會一首在一起嗎？”
北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看著姜眠乾淨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沒有過去，沒有懷疑，沒有防備。她是完全的空白。
他可以在上面寫任何東西。但他不敢寫。他不敢辦結侶儀式。儀式要敬告獸神，獸神知道了，那三個獸夫就知道了。他怕。怕那三個獸夫找過來，怕她還沒被填滿就被搶回去。
“如果你願意做我的雌性，我們就會一首在一起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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