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裡。”他說，“她在這裡。”
熾羽蹲下來，看著那個點，伸出手，用指尖摸了摸那塊被描黑的獸皮。“她在做什麼？”
青淵閉上眼睛，又感應了一會兒。斷掉的線那頭，微弱的光，微弱的心跳，微弱的呼吸。還有另一個心跳……北淵的。
“她在睡覺。”青淵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冰面下沒有流動的水。
熾羽的手指縮了一下。“北淵呢？”
“……也在睡覺。”
熾羽的拳頭砸在地上，砸得骨節都裂了，血從指縫裡滲出來。他沒有喊，沒有哭，只是砸了一下，然後蹲在那裡，低著頭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銀月站在旁邊，沒有說話。他的灰藍色眼睛裡沒有淚，沒有火，只有一種很冷的、很沉的東西，像冬天河面上的冰，看著很平，一腳踩上去就碎了。
“青淵。”銀月開口，“她為什麼不回來？她醒了為什麼不回來找我們？”
青淵沉默了很久。他蹲在獸皮旁邊，手指還按在姜眠所在的那個點上。木炭粉末沾在他指尖上，黑黑的，像一道洗不掉的傷疤。
“不記得了。”他說，“她不記得我們了。”
銀月的臉白了一下。“什麼？”
“獸神說，她喝了藥水。黑祭祀的藥水。喝下去，忘記一切。”青淵抬起頭，那雙金色的豎瞳裡有什麼東西在碎，“她不記得我們了。不記得這裡。不記得姜念和姜望。不記得自己是誰。”
洞裡安靜得能聽到火塘裡餘燼最後一響。熾羽蹲在地上，血從指縫裡滴下來，一滴一滴的，落在獸皮上，落在青淵畫的那條路上，落在她所在的那個點上。
“她現在只相信北淵。”青淵繼續說，“獸神說，她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是他。他說的每一句話，她都信。他告訴她，她是魚獸。她信了。他告訴她，我們三個是要吃她的獸人。她也信了。”
熾羽猛地抬起頭。“他沒有！他不會這麼說……”
“他會。”銀月打斷他，聲音冷得像雪，“他連藥水都灌了，還有什麼不會？”
熾羽的嘴張著，又閉上了。他突然覺得冷。不是身體冷，是心裡冷。是他站在姜眠面前，她看著他的眼睛，問他“你是誰”的那種冷。他受不了。他寧願她打他，罵他，踢他，也不願意她不認識他。
“獸神說，有辦法讓她想起來。”青淵站起來，看著銀月和熾羽。
“什麼辦法？”兩個人異口同聲。
“重新啟用獸印。她的獸印還在，只是被封住了。藥水塗在上面，封住了血脈感應，也封住了她對我們的記憶。”青淵把手放在自己脖子後面，那裡有一顆獸印，姜眠咬的，結侶的時候咬的。咬得很深，長好了也是一個坑，摸著像一道疤。“啟用獸印，她的記憶就會回來。”
“怎麼啟用？”熾羽的聲音緊了。
青淵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讓她重新接受我們。不是逼她，是讓她自己願意。她不願意，獸印不會亮。”
銀月的手指攥緊了。“她現在只相信北淵。她連我們是誰都不記得，怎麼願意？”
青淵沒有回答。他蹲下來，把獸皮上的血跡擦了擦，熾羽的血，滴在那條路上，那個點上。他擦得很慢，很仔細，像是在擦一件很重要的東西。
“她願意的。”青淵說，聲音很低，“她不記得我們，但她的身體記得。獸神說，藥水能封住記憶，封不住本能。她看到我們，心裡會有感覺。”
熾羽擦了擦臉，站起來。“那我們現在就去。去北邊，去那個洞。站在她面前，讓她看。”
銀月點了點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