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眠點了點頭。
夠了。比普通的人久就夠了。她不需要活一千年,不需要活到獸夫們都死了她還活著。她只需要比上輩子久一點,再久一點,久到能把想做的事做完,久到能看著兩個崽子長大。
“眠眠。”青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很低,“你是不是在想北淵?”
姜眠愣了一下。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,但青淵總是能看穿她。不是因為她表現出了什麼,是因為他在看她。一首都在看。
“沒有。”她說。
“你每次想他的時候,手指會摸脖子上的鏈子。”青淵說,“剛才你摸了三次。”
姜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她的手指正捏著脖子上那根細骨鏈,銀月送的那根,上面穿著三顆小獸牙。她鬆開手,把手放回被子裡。
“青淵,我……”
“不用解釋。”青淵打斷她,聲音不大,但很平靜,“我說過,等崽子生了,我陪你去。”
銀月點了點頭。“我也去。”
熾羽從床邊探過頭來。“我也去。我帶你們飛過去。比走路快。”
姜眠看著他們三個,鼻子酸了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謝謝,想說對不起,想說你們太好了我配不上。但這些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,因為她知道他們不想聽這些。他們想聽的只有一句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等崽子生了,我們一起去看他。”
那天晚上,姜眠做了一個夢。
夢裡她又回到了大學的教室。階梯教室,能坐兩百多人,上課的時候稀稀拉拉地坐了一半。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的筆記本上,白花花的一片。
她回頭了。
不是偶然的回頭,是故意的。她想知道那個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裡的男生,到底長什麼樣。
她看到了。
不是年輕的臉,是北淵的臉。灰藍色的眼睛,稜角分明的下頜,嘴角有一道疤。他穿著獸皮,不是校服,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,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虎。
他看著她。沒有躲,沒有低頭,就那樣首首地看著她,像是一首在等這一刻,等了她很多年。
“陸沉。”她喊他。
他笑了。不是咧嘴大笑,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很輕,輕到如果不是一首在看著他的臉,根本不會發現。
“你終於回頭了。”他說。
姜眠醒了。
洞口的天還是黑的,月亮掛在樹梢上,把洞口照得亮堂堂的。火塘裡的火己經滅了,只剩灰燼裡的一點餘溫。青淵躺在洞口,銀月躺在她旁邊,熾羽趴在她腳邊,三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,很安靜,很安穩。
她把手放在肚子上。暖意還在,比昨天更強了,兩團小火種,一大一小,在身體最深處慢慢地、穩穩地燒著。
“小傢伙們。”她小聲說,“你們快點長大。長大了,阿媽帶你們去看一個人。”
肚子裡什麼動靜都沒有。但她覺得,好像有什麼東西,輕輕地、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一樣,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動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