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糧季的第五十天,族長把姜眠叫到了他的洞裡。
不是大事,族長不會叫她。姜眠心裡打鼓,銀月陪著她去的。青淵留在洞裡看家,熾羽非要跟著,被青淵一個眼神按住了。
姜眠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,熾羽蹲在火塘邊,抱著禾苗和火苗,兩隻眼睛紅紅的,像一隻被主人留在家裡的大狗。
族長的洞在部落最深處,比其他洞都大,洞口掛著好幾層獸皮,擋風擋得嚴嚴實實。銀月掀開獸皮,姜眠彎腰走進去,聞到了一股陳舊的、混著草藥和幹皮子的味道。
族長坐在火塘邊,面前的石臺上攤著好幾塊獸皮,上面畫滿了姜眠看不懂的符號。小人、小獸、太陽、月亮,還有一圈一圈的螺旋線,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。
“坐。”族長指了指火塘邊的獸皮墊子。
姜眠坐下來,銀月站在她身後。族長看了銀月一眼,沒說什麼,把目光移到姜眠的肚子上。肚子己經很明顯了,圓鼓鼓的,比懷禾苗火苗的時候同期要大一圈。姜眠自己每天摸,不覺得有什麼變化,但熊果說她一天一個樣,長得太快了。
“姜眠雌性。”族長開口,聲音沉沉的,“我查到了。”
姜眠的心提了起來。“查到什麼?”
族長把一塊獸皮推到她面前,指著上面畫的一圈一圈的螺旋線。“這是很久以前,一個從南邊來的雌性留下的。她和你一樣,不是獸人。她懷了獸人的崽子,但生下來的崽子不是獸人,是人。”
姜眠盯著那些螺旋線,看不懂,但她聽懂了。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那個人崽子長大了,和一個獸人結了侶,生了崽子。那個崽子有了獸化能力。”族長抬起頭,看著姜眠的眼睛,“人崽子的血脈不會消失。它會一代一代傳下去,總有一天會變回獸人。”
洞裡安靜了一會兒。姜眠把手放在肚子上,感受著那股暖意。像一顆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種。而且是兩個。她早就感覺到了,肚子裡有兩團暖意,一大一小,挨在一起。
“那它們能活多久?”姜眠問。
族長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把那塊獸皮翻過來,指著背面畫的一排小人。小人排成一排,從大到小,最後一個最小,小到幾乎看不清。
“古籍上寫,那個人崽子活了兩百年。它只吃了一顆獸核。”族長頓了頓,看著姜眠的肚子,“你的崽子不一樣。你一共吃了六顆獸核,吃一顆加百年,三顆之後,你的壽命就不再增加了,現在你能活西百年。後面三顆的能量沒有消失,兩個崽在分。”
姜眠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膝蓋。
“那個強一些的崽子,吸收得多,可能活到西百年,和你一樣。那個弱一些的,吸收得少,可能只活到兩三百年。”族長看著她,“但這是古籍上沒有記載的事。也許它們能活更久,也許不能。我只能說,它們會比普通的人活得更長。”
姜眠回頭看了銀月一眼。
銀月站在那裡,臉上沒有表情。但他的手指在發抖,垂在身側,攥成拳頭,指節發白。從進洞開始就沒說過話,站在她身後,像一堵牆。
“銀月。”姜眠叫他。
銀月沒動。
“你聽到了嗎?它們可能活西百年。”
“聽到了。”銀月的聲音很乾。
“你活多久?”
“……五百年。”
姜眠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,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。銀月的手涼得像冰,貼在她溫熱的肚皮上,指尖微微顫了一下。
“五百年減去西百年,還剩一百年。”姜眠說,“那一百年,你打算怎麼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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