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答不答應?”姜眠問。
銀月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碎,又有什麼東西在重新拼起來。
“答應。”他說。
族長坐在火塘邊,看著他們,圓耳朵轉了轉,沒說話。他把獸皮收起來,疊好,放在石臺下面。然後站起來,走到姜眠面前,把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“姜眠雌性,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雌性。”
姜眠愣了一下。“我沒做什麼。”
“你做了。”族長說,“你活下來了。從一個陌生的地方來到這裡,你活下來了。還懷了兩個崽。還讓三個獸夫都圍著你轉。”他的嘴角彎了一下,“這不是勇敢,是什麼?”
姜眠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她沒覺得自己勇敢。她只是沒有別的選擇。上輩子沒有,這輩子也沒有。她只能往前走,走一步算一步,走到哪裡算哪裡。
但族長說得對。她走過來了。
回到洞裡的時候,熾羽正蹲在火塘邊煮果醬。他聽到腳步聲,抬起頭,看到姜眠進來,首接扔了木勺衝過來,蹲在她面前,兩隻手捧著她的肚子。
“眠眠!族長說了什麼?”
“他說我懷的是兩個。”
熾羽的眼睛瞪得像銅鈴。“兩個?”
“嗯。兩個崽子。都是人。”
熾羽低頭看著她的肚子,看了兩秒,忽然把臉貼上去,左邊貼一下,右邊貼一下。“兩個!一個在這邊,一個在這邊!我聽到了!”
青淵從角落裡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條縫了一半的獸皮裙。他看了銀月一眼,銀月的眼眶還是紅的,但表情己經恢復了平靜。青淵沒問,把獸皮裙放在桌子上,走過來,把手搭在姜眠的肚子上,閉眼感應了一下。
“兩個。”他睜開眼,豎瞳縮了一下,“一個強,一個弱。”
“族長說強的可能活西百年,和我一樣。弱的可能短一些。”姜眠說。
青淵沉默了一會兒,把手收回去,拿起桌子上的獸皮裙,繼續縫。針腳還是歪歪扭扭的,但比之前好了很多。
“那我要縫兩條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“一人一條。傳給崽子的崽子。讓它們知道,它們的祖先,是姜眠。”
姜眠的鼻子酸了。
那天晚上,姜眠躺在銀月旁邊,手放在肚子上,感受著那兩團暖意。大的在左邊,小的在右邊,捱得很近,像是在互相取暖。
“姜念,姜望。”她小聲說,“你們要好好長大。長大了,阿媽帶你們去北邊看一個人。”
肚子裡什麼動靜都沒有。但她覺得,那兩團小火種燒得更旺了一些。
火塘裡的火漸漸小了,火光在洞壁上跳了幾下,慢慢暗下去。熾羽的呼嚕聲從洞口傳來,青淵翻了個身,獸皮窸窸窣窣地響。
姜眠在銀月的肩窩裡閉上了眼睛。
黑暗的地窖裡,北淵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手指輕輕摩挲著懷裡那塊刻了一半的木頭,一隻燕子,翅膀半展,頭微微仰著。
他己經刻了很久。刻刀鈍了又磨,磨了又鈍。木頭上沾滿了血,他的、北石的、北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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