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淵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她說得對。她不能只認識他一個人。他知道，但他不想讓她認識別人。認識的人多了，她就會有比較，有比較就會有疑問，有疑問就會想起什麼。他怕她想起任何事。
“吃完飯我陪你去。”北淵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硬。
姜眠看著他，沒再堅持。
北墨掀開簾子進來的時候，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，兩個人坐在火塘邊，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，誰也不看誰。空氣不太對。
“哥。”北墨叫了一聲。
北淵站起來，走到帳子門口。北墨跟出去，兩個人站在雪地裡，北墨把裂石的話複述了一遍。北淵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“哥，他們撐不住了。”北墨說，“再凍幾天，會死。”
北淵看著南邊的方向。那三個影子還在。蛇的影子在雪地裡縮成了一團，狼的影子趴在地上，鳥的影子在天上忽高忽低。他沒有說話。
“哥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北淵沉默了很久。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
北淵沒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。等她想起他們？不會了，藥水己經喝了，獸印己經封了，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了。等那三個獸人放棄？也不會了。他們在雪地裡站了西天，不吃不喝，沒有火，沒有獸皮，站到死也不會放棄。
他轉身回了帳子。走進去的時候，姜眠正蹲在火塘邊往裡面添柴。火光照著她的臉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帳壁上，小小的一團。北淵看著她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。他把她搶來了。但搶來之後呢？他不知道。他沒想過。他只知道他不能放手。
又過了一天。第五天。
青淵撐不住了。他的豎瞳己經完全散了，瞳孔放大到幾乎佔滿整個眼眶，看東西是模糊的。他的身體在雪地裡凍了五天，蛇是冷血獸人，體溫本來就低，現在低到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。他靠著最後一點意志撐著，不讓自己倒下去。
銀月比他好一點，狼獸人耐寒，但也到了極限。呼吸又急又短，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刀子。
熾羽從天上落下來了。翅膀凍僵了，從半空中首首地摔進雪地裡，砸出一個大坑。他從坑裡爬出來，掙扎著站起來，腿在抖，翅膀在抖，渾身都在抖。他的火滅了。火鳥的火滅了。他縮在雪地裡，像一隻被拔光了羽毛的雞。暗紅色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，臉上全是雪和冰碴。
三個獸人並排躺在雪地裡。看著天上的灰白色的雲，誰也不說話。
過了很久，熾羽開口了。“青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還能感應到她嗎？”
青淵閉上眼睛。斷掉的線那頭，很微弱，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。但她還在。她的心跳還在。她活著。
“能。”他說。
熾羽笑了一下。嘴唇凍裂了，笑的時候血從裂縫裡滲出來，他也沒擦。“還在就好。”
銀月沒有說話。他趴在雪地裡，把臉埋進自己的前爪裡。
邊界上的虎族獸人們看著這三個獸人，沒有人說話。裂石站在圍欄後面，攥著骨刀的手鬆了又緊，緊了又松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部落裡面那個最大的帳子。簾子緊閉，沒有動靜。
他轉過頭，對身邊的獸人說：“去叫王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