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子裡，姜眠在剪頭髮。
她不知道從哪找到了一把骨刀，笨手笨腳地在割自己的髮梢。北淵從外面進來，看到她在割頭髮，大步走過去，一把奪走骨刀。“你幹什麼？”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。姜眠被他嚇了一跳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你喊什麼？”她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腕，“頭髮太長了，礙事。我想剪短一點。”
北淵低頭看著手裡那把骨刀，又看了看她的頭髮。她的頭髮確實長了，垂在肩上，髮尾有些分叉。她把頭髮養得很好，銀月每天幫她梳，青淵幫她洗，熾羽幫她烤乾。她不記得了。
“我幫你剪。”
“你會嗎？”
“會。”
北淵讓她坐在火塘邊，自己站在她身後，拿著骨刀，一縷一縷地幫她剪。他剪得很慢，怕剪多了，怕剪歪了，怕剪到她的耳朵。姜眠閉著眼睛，嘴角彎著。
“北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剪過別人的頭髮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怎麼會？”
“看別人剪過。”
姜眠“哦”了一聲，沒有再問。北淵站在她身後，低著頭，看著她身上三顆獸印。銀月的，青淵的，熾羽的。藥水塗在上面，封住了，但印記還在。他每天幫她擦藥膏，早晚各一次。藥膏是巫溪配的，擦了一個月了。
頭髮剪好了，比之前短了一截，齊肩，髮尾整齊。姜眠伸手摸了摸，笑了。“好看嗎？”她轉過頭看著北淵。北淵看著她，她的眼睛裡有光。是他剪頭髮的光，是她覺得好看的光，不是想起來的光。
“好看。”他說。
簾子被掀開了。北墨站在帳子門口，臉色很難看。
“哥，出來一下。”
北淵放下骨刀，走出去。北墨拉著他走了幾步，壓低聲音。“那個火鳥從天上摔下來了。蛇和狼也撐不住了。裂石說，再這樣下去，他們會死。”
北淵沒有說話。
“哥，你到底打算怎麼辦？讓他們死在邊界上？”
北淵看著南邊的方向。那裡有三團模糊的影子，在雪地裡縮著、趴著、躺著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說。
北墨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後嘆了口氣。“哥，你把她帶來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她回去之後會恨你？”
北淵沒有說話。
“她什麼都不記得，不記得他們，不記得孩子，不記得自己是誰。但她如果有一天想起來了呢？她想起你有藥水不讓她喝，有獸印不讓她啟用，有孩子不讓她見，有獸夫不讓她認。她會怎麼看你？”北墨的聲音很低，“哥，你還是我哥嗎？”
北淵站在那裡，站在雪地裡，站在風裡，站在北墨的問題裡。他沒有回答，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回答。他還是北淵嗎？他還是陸沉嗎？他還是那個在最後一排坐了三年、連她的名字都不敢問的人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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