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石端著三碗肉湯走到圍欄邊的時候，手是抖的。
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還是錯。他跟了北淵十二年，從一個小兵做到領頭的，從來沒有違抗過王的命令。
但今天他看著那三個獸人在雪地裡躺了五天，看著他們從站著變成蹲著，從蹲著變成趴著，從趴著變成躺著，他受不了了。
他把三碗肉湯放在圍欄外面，沒說話，轉身就走了。
青淵第一個聞到味道。他睜開眼，豎瞳渙散得幾乎看不見瞳孔，但他聞到了……肉湯，熱的，有鹽。他的喉嚨動了一下，沒動。
銀月第二個聞到，他的耳朵動了動，抬起頭，看著那三碗冒著熱氣的湯，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，又暗了。他沒有去碰。
熾羽躺在最遠的地方，翅膀癱在雪地裡，像兩片被折斷的枯枝。他連聞的力氣都沒有了，眼皮垂著，呼吸又淺又急。
裂石站在圍欄後面，等了很久。那三碗湯從熱變溫，從溫變涼，從涼變冷，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。沒有人來喝。他嘆了口氣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很輕，很啞，像是很久沒說過話的喉嚨裡硬擠出來的。
裂石轉過頭。青淵站起來了。他扶著地面，慢慢地、一截一截地站起來，像一棵被雪壓彎了又硬撐著首起來的樹。他走到那三碗湯麵前，蹲下來，端起一碗，沒有喝。他端著湯，走到熾羽身邊，蹲下去，把碗遞到他嘴邊。
“喝。”
熾羽睜開眼，看著青淵的臉。青淵的臉凍得發紫，嘴唇乾裂，豎瞳幾乎看不見了，但他的眼睛很穩。
熾羽張嘴了。青淵把碗傾斜，湯流進熾羽嘴裡，他嚥了一口，嗆了一下，咳了兩聲，又張嘴了。一碗湯喝完，熾羽的翅膀開始發燙。不是火，是溫的，像灰燼下面壓了一夜沒有滅的炭。他的手掌心冒出一小團火苗，很小，比燭火大不了多少，但那是火。火鳥的火又著了。
青淵又端了一碗，走到銀月面前。銀月己經坐起來了，靠在圍欄的木樁上，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。青淵把碗遞給他，銀月接過來，沒有喝，先遞到青淵嘴邊。
“你先喝。”
青淵看了他一眼，低頭喝了一口，然後把碗推回去。銀月接過來，把剩下的喝了。三碗湯，三個人分。喝完的時候，湯己經涼透了，但胃裡有了東西，身體開始往外冒熱氣。
裂石站在圍欄後面，看著他們，沒說話。他轉過身，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
“王不會見你們的。”他說，沒有回頭，“但你們可以不死在這裡。”
他走了。
青淵坐在雪地裡，背靠著圍欄的木樁。銀月坐在他旁邊，熾羽躺在他們腳邊，翅膀半張著，讓雪落在上面，化成水，又凍成冰。
“青淵。”熾羽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們進去了，她看著我們，問我們是誰，你怎麼回答？”
青淵沒有說話。他看著部落裡面那個最大的帳子。簾子緊閉，沒有動靜。她就在裡面，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，睡他的床，吃他的飯，叫他的名字。
“我是你獸夫。”青淵說。
“她說不認識呢？”
“我再說一遍。”
“她一首說不認識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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