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封是特製的厚質牛皮紙,封口處甚至蓋著火漆印。
“給你的。”明珩把信封遞到童瑞手裡。
童瑞愣住了:“這是什麼……信?現在這年代,誰還寫信啊?”
“開啟看看。”明珩看著他,眼底閃爍著平日裡罕見的小心翼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童瑞小心翼翼地拆開火漆,抽出裡面的信紙,那是明珩手寫的字,遒勁有力,字如其人。
童瑞又將信紙遞給他,“我想聽你念給我聽。”
明珩笑笑接過,輕舒一口氣,神情認真而堅定:
“童瑞,展信佳。”
“寫下這封信,其實算不上臨時起意。之前在柏林出差,偶然進了一家沿街的小店。老闆是個有些嘮叨的老頭,他說桌上的紙是他年輕時為了追他夫人,自己動手泡漿晾乾一張張打磨出來的。我那時突然想起,雖然我們每天都在發微信,但我好像從來沒有認真為你寫過一封信,螢幕上的字滑過去太快,到底少了些文字的溫度。
語言是美好的,可以讓我隨時說出‘我愛你’,可我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,所以想用這種最拙劣也最原始的方式,把心意落進白紙黑字裡。
從小到大,我都是一個很無聊的人,圈子固定,也沒什麼特別的愛好。從記事起,我的生活就只有被家裡安排好的課業行程和規矩。‘偏愛’和‘慾望’對我而言是不被允許的,一切都要嚴絲合縫,不能節外生枝。
首到那天在醫院碰見了你。最初我以為只是那晚等待的過程太過漫長,抑或是自己動了莫名其妙的惻隱之心,才總是忍不住多看你兩眼。可後來想想,是堅強又不肯低頭的姑娘,從出現那一刻起就吸引了我所有的視線。
第二次重逢時,我一眼就認出了你。那一刻,我原本只有黑白兩色的平凡生活裡,像是猛地闖進了一道無法描述的色彩,豐富的,亮眼的。
得知你一個人跑來港城找我的時候,我是意外的,但更多的是一種不足為外人道的卑劣與怯懦。我明明看懂了你的心意,卻又自私地擔心你只是一時興起,首到看見你掉眼淚的那一刻,我第一次生出了想要衝破一切規矩的狂妄衝動。
可我到底還是讓你傷心了。對不起,我曾經的膽怯和迴避,害你難過了那麼久;謝謝你,哪怕我笨拙地推開過你,你卻依然義無反顧地選擇了我好多次。
謝謝你的出現,讓我覺得這個原本冰冷嚴酷的世界變得如此美好,如果可以,在所有陽光明媚的日子,我都想和你並肩走過;在每一個陰雨綿綿的天氣,我都想為你撐起雨傘。
這世上的太陽每天升起又落下,但我的世界裡,你是我唯一的落腳點。”
信到這裡戛然而止。
明珩低沉而溫和的聲音在安靜的帳篷裡緩緩流淌。讀到最後,他微微停頓了一下,抬眼看向童瑞。
童瑞早己聽得眼眶通紅,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頰,她沒有說話,只是往前湊了湊,將自己的額頭貼在明珩的手背上,肩膀微顫。
“怎麼還哭了?”明珩有些慌了手腳,連忙伸出粗糙的拇指,溫柔地幫他擦去眼角溼潤的淚水。
明珩將信紙仔細摺好,放回她掌心,順勢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,低頭吻去她眼角溼潤的淚痕。
第一縷晨光徹底穿透了山巔的薄霧,將萬丈霞光毫無保留地灑向整片山谷,也鋪滿了他們身下溫暖的毯子。
“別哭了。”明珩在她耳尖上親了親,聲音啞得厲害,卻帶著無與倫比的踏實,“太陽昇起來了。”
如果可以,這世間所有所有景色,我只想和你一起。
——
(正文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