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鎮州沒有說話，只是開啟自己衣襟內側，將荷包牢牢系在內袋上，貼近心口的位置，又輕輕按了按。
“帶著了，”他聲音低沉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“以後走到哪兒，帶到哪兒。”
周娥皇這才露出笑意，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：“陛下沒為難你吧？我聽人說，朝堂上說話，都要格外小心。”
“陛下聖明，不問虛的，只問民生實務。”李鎮州淡淡開口，回憶起紫宸殿內的情形，“臣只如實回奏，城南新屋幾日能成，百姓缺什麼，河堤有什麼隱患，一一說清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陛下問我，禁軍連日操勞，是否要休整幾日。我說，災民未安，城防未固，禁軍不敢歇。陛下聽了，頗為讚許。”
周娥皇聽得微微凝神：“那你也要歇一歇，總這麼連軸轉，身子扛不住。”
“我曉得。”李鎮州點頭，“今日只是去城南看了一圈，安排門窗安裝，並未多動手。等河堤加固妥當，城南百姓全都入住，我便好好陪你幾日。”
說話間，春桃端著湯進來，是一碗溫潤的蓮子銀耳湯，清甜不膩。
周娥皇親自盛了一碗遞給他：“快喝吧，特意給你燉的。”
李鎮州接過，慢慢喝著。湯水溫潤入喉，一旁有人輕聲細語，窗外日光正好，府內安靜祥和，比起朝堂肅穆、工地喧鬧，此處才是真正讓人安心的地方。
喝完湯，他起身道：“我還要去一趟禁軍營地，與幾位校尉商議明日河堤動工的事，順便安排人手輪值。”
“早些回來。”周娥皇起身送他到門口，又忍不住叮囑，“別與同僚爭執，也別事事都自己扛。”
李鎮州失笑，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：“知道了，我的話你句句都記著，你的話，我也一句不忘。”
他翻身上馬，陳虎己在一旁等候。
一行人策馬往禁軍營地而去。
到了營地，幾位校尉早己等候在此。李鎮州升帳坐定，首接開口議事。
“明日工部工匠到，河堤動工，分為三段。”他指著案上簡易地形圖，“前段由陳虎帶人，中段由趙校尉，後段由孫校尉，各領五十人。工匠負責指點，禁軍負責挖土、夯土、搬運石料，不得偷懶，也不得擾民。”
“屬下遵命！”眾人齊聲應道。
李鎮州又道：“城南百姓若有青壯年願意出力，可一併招來，管一頓飯，也算幫他們早日安定。另外，糧米棉衣一到，立刻登記分發，不得剋扣，不得錯漏。”
“是！”
諸事安排妥當，校尉們各自散去準備。
李鎮州獨自站在帳外，望著金陵城的方向，抬手按了按心口。
荷包貼著胸膛，柔軟而安穩。
他這一生，披甲執劍，守的是城池百姓，可從今往後，他更要守住府中那一盞燈、一個人，歲歲平安，歲歲相見。
夕陽開始西斜，他翻身上馬，揚鞭往回趕。
府中那人，還在等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