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城的雪，停得悄無聲息。
灰白雲層破開一線薄光，落在長街青石板上。
殘雪斑駁，冷風穿巷，颳得街邊酒旗嘩嘩作響。
短短一日之間，整座城池的氣氛，己然悄然變味。
節度使府親兵領了李重進的將令，策馬穿梭全城。
他們奔走探查流言源頭。從城南鬧市到城北兵營外圍。
從渡口茶攤到街頭酒肆，一路聽下來，越查，心底越是發寒。
往日市井閒談，無非風雪年成、糧價高低。
可今日滿城風口，句句不離大梁新朝、舊周藩鎮。
時近午後，那名親兵翻身下馬，大步衝進節度使大堂，滿身風寒，面色凝重。
“將軍！”
他單膝跪地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李重進正坐於案前擦拭腰間佩刀，玄鐵刀鋒冷光凜冽。
刀身映照他沉肅面容。
聽聞動靜，他抬眼看來，指尖動作未停。
嘴裡卻開口問道：“查得如何？”
親兵抬頭，字字謹慎：“回將軍，如今全城內外，流言西起，愈傳愈盛。”
“說。”
“市井之間都在傳，新朝己定規矩，周室舊臣、掌兵藩鎮，盡數不得久留。”
親兵嚥了口唾沫，繼續低聲稟報。
“傳言說，趙匡胤登基之初故作寬仁，只為穩住天下局勢。如今朝堂稍定，便要逐一批削舊藩兵權。輕則移鎮奪兵，重則抄家問罪。”
大堂內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李重進擦拭刀鋒的動作，驟然停滯。
他眸光微微一凝，握著刀柄的指節，悄然收緊。
片刻後，他沉聲問道：“流言從何處先起？查到源頭了嗎？”
“查不到。”親兵搖頭，面色苦澀，“城南茶肆、城北酒館、城外流民堆裡。幾乎同時傳出，像是一夜之間，滿城皆知。屬下盤問數十人，無人知曉最先何人所言。”
李重進雙目微沉。
無源頭的流言，最是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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