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立眉頭大皺,按劍之手微微鬆動,厲聲再辯:“我主年年臣服、歲歲進貢,恪守藩臣本分,大宋何以無故伐我?”
高越一笑,首擊核心:
“亂世之中,強弱定生死,從不論恭順!”
“吳越錢俶俯首帖耳、唯命是從,大宋尚且要脅迫出兵、索取鹽場為餌,意圖逐步蠶食。湖湘地廣兵強、錢糧充盈、據洞庭天險,比吳越更強!趙宋豈能容你長久割據?”
“今日你助宋滅唐,明日大宋便反手滅你!助強敵滅鄰,乃是自斷屏障、自取滅亡!”
李觀臉色終於凝重,不復先前輕視。
他沉吟良久,緩緩開口:“依你所言,則我湖湘當如何?助唐抗宋?然則大宋兵威滔天,一旦事洩,王師即刻西伐,我十州生靈,頃刻塗炭!此險誰敢冒之?”
高越見三人心態己然鬆動,不再強行硬辯,轉而緩緩丟擲緩衝之策,語氣從容有度。
“我並非勸將軍公然反宋、舉兵交戰。”
“只需暗截糧船、不露形跡、陰損宋力、不結明仇。”
“借洞庭水道之便,截留宋糧,不張旗、不舉兵、不通牒、不結盟。外人只當江中風浪、舟船失事、商旅劫糧,查無實證,大宋無從追責!”
“拖延大宋淮南戰事,令其久戰疲憊、師老財竭。待南北兩敗俱傷,遼漢再擾北疆,大宋自顧不暇之時,便是湖湘穩坐鼎盛、獨霸江漢之日!此乃萬全漁利之策,無兵敗之險,有長久之利!”
一席話說得三人神色變幻不定。
劉遂不復譏諷,低聲沉吟:“此計……倒也穩妥。只是空口無憑,唐國所許通商之利,終究虛浮,不足以抵我湖湘暗藏之險。若到頭來戰事平定,唐國反悔,我湖湘白白得罪大宋,卻無半分實利,豈非為人作嫁?”
高越早有預備,從容應道:“諸君慮得極是。故而今日我非空口遊說,乃是攜實利而來。可立密約、押手書、留憑據,一切利弊,儘可當面議價,湖湘所求,只要情理之中,皆可商量。”
就在此時,堂外腳步沉穩,一聲威嚴長笑傳入廳中。
“好一個情理之中、皆可商量!”
話音未落,一道身著紫袍、腰懸玉帶、氣度雄沉的身影緩步踏入偏廳。
正是武平軍節度使、朗州大都督——周行逢!
周行逢面容剛毅,眼神深沉如淵,自帶一方梟雄威壓。
他立在廳門正中,目光首視高越,不帶半分笑意,淡淡開口:
“汝口舌伶俐、洞悉時局、辯駁群僚,果然有些本事。
本帥倒要親自問問你——
你唐國,欲借我湖湘之力破宋糧道,究竟肯出何等代價,換我湖湘之地擔此風險?”
滿堂瞬間肅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