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脈秋霜初落，晉陽寒意漸濃。
漫山草木染上一層淺黃，蕭瑟秋風穿過高大的城牆垛口。
捲動城內街巷的枯葉，一陣陣掃過坊市與宮牆。
國喪期早己過去，城內白幡盡數撤去，街市之上百姓照常往來。
表面看去，北漢的都城一如往日。可皇城深處，一股壓抑緊繃的氣息，時時刻刻籠罩著整座宮城。
新帝劉繼恩繼位己有旬日，一身龍袍端坐龍庭。
朝堂之上百官跪拜，禮儀周全，看上去儼然是執掌山河的一國之君。
可只有身處權力漩渦中心的人心裡清楚，這位天子處處受制，手中幾乎沒有可以調動的實權。
每一次朝會，大殿之中文武百官分列兩班，但凡有奏事要啟，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先側過目光看向站在朝臣首位的郭無為。
宰相不點頭，不開口，滿朝文武便無人敢率先出言。
朝堂之上，政令起草、人事任免、邊軍調遣，大大小小的事務，全部先經由相府處置，之後才會送入皇宮。
偌大的北漢朝堂，真正發號施令的是宰相府，並非紫宸殿的天子。
劉繼恩端坐在龍椅之上，居高臨下俯視階下一眾文武大臣，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。
殿下眾人或是垂首躬身，或是眼神躲閃，沒有幾個人願意真正向他這位新君靠攏。
他心中百感交集，有憤懣，有不甘，還有深深的無力。
先君逝去，他接過這份搖搖欲墜的江山。到頭來卻只得了一個空洞的帝王名號，輔國的宰相，己然變成了把持朝局的權臣。
朝會散罷，百官陸續退去，紫宸殿之內重歸寂靜。
殿內炭火尚未燃起，深秋的寒氣順著窗縫鑽進來，殿中一片清冷。
一名貼身內侍躬身立在御案側邊，垂著頭低聲回稟：“陛下！今日河東各州縣呈報上來的糧賦名冊，依舊是先送入宰相府，郭相審閱批閱完畢之後，方才轉遞入宮。”
劉繼恩雙手按在冰涼的御案上，指節用力攥緊，指尖泛出一片青白。
“邊關戍卒的錢糧供給，還有州縣官吏的升降任免，全都由他一人決斷？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聽不出太多情緒，可字裡行間藏著壓抑己久的怒火。
內侍身子微微一顫，不敢有半分隱瞞：“回陛下，禁軍三衙、皇城內外宿衛，領兵將官大多都是郭相一手提拔起來的舊部。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務，沒有一樁能夠繞開宰相府。”
這一番話，徹底擊碎了劉繼恩心中最後一絲僥倖。
他名義上是北漢的皇帝，實際上卻如同籠中之鳥。
長此以往，郭無為的權勢根基越來越穩固。自己這個傀儡帝王，隨時都有可能被輕易捨棄。
劉繼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戾氣，抬眼對身旁內侍吩咐：“傳朕密旨，召供奉官侯霸榮即刻入宮覲見，此事不得向外洩露半分。”
內侍心頭猛地一顫，清楚私召武將入宮非同小可。連忙躬身領命，輕步退出去傳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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